周娘子将两只盛着新鲜瓜果的漆盘并在一起：“既然近日我们各有损失，何不就此罢手，尽享这两盘新鲜瓜果。”
“罢手？”
展大旗笑容不减，慢慢坐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啊，那周娘子你罢手吧。”
“公子这话说的。”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妾身一个开布庄的妇道人家，罢不罢手的，有什么要紧？”
展大旗嘿嘿笑了两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周娘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何必再兜圈子？”
“公子是个爽快人。”
她拢了拢耳边碎发：“既是爽快人...那公子说说，妾身是什么人？”
展大旗胳膊倚着桌子，上下打量着她，咧嘴一笑：“周娘子嘛...当然是个美人。”
周娘子嘴角带笑，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了片刻。
“公子生得一副好相貌，行事更是这般…不拘小节。”
展大旗抓起一片西域瓜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小爷我这是真性情。周娘子要是想夸我，尽管夸，我受得住。”
周娘子被他逗得掩唇轻笑：“公子当真是个妙人，如天下人都如公子这般，该多有趣。”
展大旗咽下瓜果，咂了咂嘴：“那不妨再有趣一些，周娘子先将人放了可好？”
周娘子手指轻轻掠过袖口，拈起一片瓜果，却不送入口中，只是端详着那晶莹的瓜肉。
“放人？那我们的人，公子也会放了吗？”
展大旗咧嘴一笑，又抓了片瓜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放，当然放。我人长的俊，说话自然是算数。”
周娘子将那一片瓜果轻轻放回盘中，指尖在漆盘边缘点了两点。
“那好，公子先将人带出来，让妾身瞧上一眼。”
展大旗却不再接话，只顾埋头对付盘中瓜果。
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不在意，随手在袖子上抹了一把。
周娘子静静看着他，唇边笑意未减分毫：“公子这是不信我？”
“还是怕...刘福他们已经死了？”
展大旗啃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啃了一口。
“刘福他们要是死了，小爷我马上回去找顾先生，以后他说怎么干，小爷就怎么干。”
周娘子指尖在漆盘边缘轻轻一颤，笑容更深了几分：“久闻靖北和石泉堡关系匪浅，今日听公子这么一说，当是真的。”
展大旗抹了把嘴，嘿嘿一笑：“那可不，我们两边关系好着嘞。再说了，顾先生是长辈，他说的话，我这当晚辈的肯定得听。”
“哦？”
周娘子稍做思考，抬头一笑，试探道：“公子方才说，若是刘福他们死了，便回去听顾先生的。这话的意思是，如今公子还不全听他的？”
展大旗把啃剩的瓜皮往盘边一推，身子往后一仰，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小爷我自己的事儿，当然自己拿主意。顾先生年纪大了，操心得太多，容易老。”
周娘子掩唇轻笑：“公子倒是孝顺。”
“那当然。”
展大旗翘起二郎腿，脚尖晃了晃：“所以嘛，这次换人，不如小爷来换刘福他们四个。你们再用小爷来换被抓的暗雀如何？”
周娘子一愣，随即有些不解：“既然如此，直接交换不好嘛？”
展大旗晃着的脚尖突然停住，他歪着头看周娘子。
“刘福他们是小爷的人，出了事自然由小爷出头。至于能不能拿小爷换出被俘的暗雀，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周娘子将展大旗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末了，竟轻轻鼓起掌来。
“妙，实在是妙。公子这算盘打得，妾身在北夏都听得见响。”
展大旗咧嘴一笑，也不谦虚：“那是，小爷我这脑子，天生就是打算盘的。”
周娘子笑声渐歇：“公子用自己换四个属下，这是义。可我们拿着公子去换被俘暗雀，公子又该如何自处？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险地？”
展大旗在衣衫上抹了抹满是瓜果汁液的手：“此时周娘子和小爷交谈，岂不也是将自己也置于险地？”
周娘子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捻了捻。
“公子这话，倒叫妾身不知如何接了。”
她笑意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深意：“既然如此，公子具体打算如何交换？”
展大旗抓过茶盏，灌了一大口，咕咚咽下，拿袖子一抹嘴。
“简单。”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先放刘福他们四个回来，让小爷瞧见活人。第二，小爷跟你走。第三嘛....”
他把手指收回去，挠了挠下巴，嘿嘿一笑：“第三，交换这段时间你们得对小爷好点，小爷怕疼，更怕死。”
“公子就不怕，妾身拿了人，不放刘福他们？”
展大旗眨眨眼：“那周娘子就不怕，顾先生亲自来找你说话？”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周娘子却觉着浑身一凉。
“顾先生...”
“妾身一直好奇，顾先生这样的人，为何甘心屈居边境石泉堡，做个普通军师？”
“如果他愿意，自领兵可雄踞一方。”
展大旗咧嘴一笑：“周娘子这话问得有意思。小爷我也好奇，周娘子这样的人物，为何甘心在中州开个布庄？”
周娘子眼波微动，笑意盈盈：“公子这是在打听妾身的底细？”
展大旗嘿嘿一笑，抓起盘中最后一片瓜果，在手里颠了颠。
“哪里是打听底细，小爷只是好奇，北夏的布庄，都像周娘子这样会做生意吗？”
周娘子未再接话，只是将那玉指轻轻搭在漆盘边缘。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将檐下挂着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画眉鸟似是受了惊吓，再次叫起。
展大旗将最后那片瓜果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顺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周娘子考虑得如何？”
周娘子轻轻拍了拍巴掌：“如果公子想要一人交换他们四个，那妾身要对公子做一些约束了。”
展大旗身子向前探去：“哦，什么约束，说来听听。”
周娘子含笑不语，目光转向紧关的房门。
房门外未见脚步声音，房门却被人“吱呀”一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