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进入之人正是跟着展大旗走了一路的卖货郎。
“周娘子。”
周娘子点点头,再次看向他:“妾身不会伤害公子,只是需要封住几处穴道,如何?”
展大旗看了卖货郎一眼,嘴角扯出个笑来:“哟,熟人啊。这一路跟着小爷,辛苦你了。”
卖货郎憨厚的笑了笑:“展公子好眼力,一路上多有得罪。”
展大旗摆摆手,满不在乎:“没事没事,小爷我走路喜欢有人跟着,不然太寂寞。”
周娘子被他这态度逗得又是一笑,随即正色道:“公子既然愿意换人,那妾身便依公子所言。只是公子身怀绝技,若不加以约束,妾身这布庄可留不住人。”
“封穴道啊……”
展大旗挠了挠下巴,上下打量卖货郎几眼,“让他来封?”
卖货郎微微躬身:“公子放心,我这伙计手法娴熟,不会让公子受罪。”
展大旗挠下巴的手突然停住,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出声来。
“周娘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周娘子眼波流转,笑意不减:“哦?公子此话怎讲?”
展大旗往椅背上一靠,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小爷刚说换人这段时间,你们得对我好点。我既怕疼又怕死,这才刚张嘴,你转头就要封我穴道?”
他抬手在自个儿胳膊上比划了两下,一脸不乐意:
“这玩意儿万一没封好,留下个什么后遗症,手麻脚麻的,往后连瓜果都啃不利索,周娘子,你良心过得去啊?”
卖货郎不由得站在一旁,看向周娘子。
周娘子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公子这张嘴,当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展大旗咧嘴一笑:“那周娘子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妾身不敢爱,也不忍恨。”
周娘子轻轻摆手,示意卖货郎停下:“只是公子这般推三阻四,莫不是方才那番豪言壮语,都是哄妾身玩的?”
展大旗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一探,胳膊肘支在桌上,凑近了些。
周娘子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又生生顿住,只是眼睫微颤。
“公子凑这么近,是想看清臣妾的容貌吗?”
展大旗嘿嘿一笑,非但没退,反倒又往前凑了半寸。
“周娘子的容貌,小爷方才就看清了,确实是个美人。既是美人,怎可忍心小爷受此大罪。”
“公子这张嘴,哄过多少姑娘?”
展大旗眨眨眼,一脸无辜:“哄姑娘?小爷我向来都是被姑娘哄的那个。”
他说着,身子往后一仰,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一摊:“周娘子你瞧瞧,小爷我生得这般俊俏,走哪儿不得被人惦记?我得时刻提防着,别让人占了便宜去。”
“公子这般人物,妾身今日才算开了眼界。”
展大旗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那可不,小爷我这种稀罕物,周娘子能遇上,那是运气。”
周娘子含笑注视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这般人物,妾身倒真有些不忍心下手。可不限制公子的身手,又怎能确保交换顺利?”
展大旗听她这么一说,眼珠子转了转,咧嘴笑道:“暗雀在京城这么多人,还怕小爷跑了不成?”
“什么真气境的,什么会古武的,多来几个不就行了。”
“公子倒是替妾身想得周全。”她指尖在袖口轻轻捻动,似在斟酌什么。
窗外铜铃依旧叮当作响,画眉鸟的叫声时断时续,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展大旗也不急,把空了的漆盘往旁边一推,双手枕在脑后,二郎腿晃得愈发悠闲。
“周娘子慢慢想,小爷不着急。反正这瓜果也吃完了,歇会儿正好。”
良久,周娘子轻轻叹了口气。
“妾身也是出于无奈。公子若是这般,那我们便就此分别,生死各安天命吧。”
展大旗晃悠的二郎腿停了,枕在脑后的手却没动,只是歪着脑袋看她。
“小爷哪有那么危险,就算要封掉穴位,也总要看到刘福他们四个吧。”
周娘子沉思不语,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花瓣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后,她缓缓说道:“公子说的有理,只是将四人押来此处需要些时间。公子若不嫌闷,便陪妾身这儿稍坐片刻,如何?”
展大旗舒服的靠在椅子上,侧头一笑:“这才对嘛,小爷不急,何况有周娘子在,也不会无聊。”
周娘子向着卖货郎说道:“去将四人带来,路上稳一些...”
“是,周娘子。”
卖货郎躬身一礼,退出厢房,将木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
窗外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那画眉鸟的叫声却不知何时停了。
周娘子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架前,纤手拈起一只青瓷小炉,往里头添了一小块香料。
片刻,一缕清幽的香气便袅袅散开。
“沉香取自北海,公子可闻的惯?”
展大旗轻轻吸了下散开的香气,只觉体内真气没有丝毫滞碍,这才点点头:“闻得惯闻得惯,小爷我这鼻子,向来是给什么闻什么,不挑。”
周娘子掩唇一笑,将香炉轻轻搁在窗边的小几上,又重新落座。
“公子倒是随性。”
展大旗目光在室内随意打量着:“随性好,随性活得长。小爷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平平安安混吃等死。”
周娘子眼波流转:“公子这般人物,说这等话,可没人信。”
“爱信不信。”
展大旗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又晃了起来:“小爷我自己信就行。”
话音落下,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三两声清响,
房檐下挂着的画眉鸟不知何时又活泛起来,在笼中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叫得欢实。
展大旗眯着眼,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周娘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展大旗才懒洋洋的开口:“周娘子,来京城多久了?”
周娘子低头捻着袖口,轻声回道:“快七年了吧,眼看要离开,心里头还真有点舍不得。”
“要走?”展大旗好像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