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慈恩寺。
秋雨连绵,山间云雾缭绕。这座香火鼎盛的古刹,在接连经历了法会大火和皇后“暴毙”两起命案后,显得格外萧条。山门紧闭,只有几个老和尚在清扫落叶。
阿沅——现在该叫慧明了——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尼姑服,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块“慈恩寺”的匾额,心中毫无波澜。
“施主,请留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沅回头,是那个在冷宫里帮她逃生的老太监。此刻,她换上了一身粗布村妇的衣裳,手里提着个篮子,像个来上香的农妇。
“婆婆。”阿沅低声唤道。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来避难的孤女,不是来寻仇的煞星。”老太监压低声音,将一张度牒塞进她手里,“这是慈恩寺的挂单文书,住持了然大师是我故交,他会收留你。但在这寺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阿沅接过度牒,点了点头。
老太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下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阿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山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
“女施主,本寺近期不接待女香客。”
“小师父,贫尼慧明,从江南逃难过此,只想挂单三日,抄经祈福。”阿沅双手合十,递上度牒,语气谦卑。
小沙弥看了看度牒,又看了看她那张虽然清秀但满是风霜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请随我来。”
慈恩寺的后院,有一片专供女香客挂单的寮房,名为“兰若院”。这里清幽僻静,但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住持了然大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僧,慈眉善目,却目光如炬。他见了阿沅,只是淡淡说了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既入空门,便要心静。”
“是,师父。”阿沅低头应道。
了然大师走后,阿沅在兰若院住了下来。她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去大殿抄经,或者在后山散步。她表现得像个真正受惊过度的孤女,从不与人多言,也从不打听任何消息。
但她有自己的观察方式。
她发现,这慈恩寺虽然香火不旺,但守卫却比往日严密得多。寺里的武僧明显增多,而且在后山的峭壁下,似乎藏着一支精锐的侍卫队。
更奇怪的是,寺里的藏经阁,每晚都有人出入。不是和尚,而是穿着便服的太监和侍卫。
李德全的人。
阿沅心中冷笑。看来,皇后虽然“死了”,但李德全在寺里留下的暗桩,还在运作。
这一日,阿沅在后山采药时,无意间在一堆枯叶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不是泥土,而是一截烧焦的布条,和半本残破的经书。
那经书是《金刚经》,但里面夹杂着许多奇怪的批注,用的不是墨,而是一种会褪色的药水。只有对着特定的光线,才能看到那些字。
阿沅心中一动,这绝不是普通的经书。她想起母亲生前精通药理,或许这药水就是母亲配置的显影剂。
她悄悄将经书藏入怀中,回到寮房,用自己配制的药水涂抹在经书上。果然,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
“慈恩寺后山,观音洞下,第三块砖。若我身死,以此物开之。”
后面还跟着一串数字和密码。那是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佛偈,但阿沅认得,那是母亲和她约定的暗语解码表。
观音洞?
阿沅握紧经书,心中狂跳。母亲在慈恩寺,竟然还藏了一个秘密据点!
当夜子时,阿沅换上夜行衣,悄悄摸向后山。观音洞位于后山绝壁之下,平日里被藤蔓遮蔽,鲜为人知。
她按照记忆,找到了洞口。洞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残破的观音像。
阿沅走到观音像前,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敲了敲底座的第三块砖。
“咔哒。”
砖石翻转,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账册,没有金银,只有一封信,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阿沅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
“婉儿,若见此信,我已被害。沈文渊非凶手,真凶另有其人。小心顾延之。”
顾延之?!
那个三朝元老,那个清正廉明的大学士,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盟友?
阿沅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猛地翻开那本册子,那是母亲的日记。
日记里记录着,母亲当年发现了皇后和江南织造局的一个惊天秘密——军饷亏空。而负责查办此案的人,正是顾延之。
但顾延之并没有秉公执法,而是与皇后达成了某种交易,将罪名推给了沈文渊。
“文渊虽贪,但绝不敢动军饷。顾阁老此举,是要借刀杀人,铲除异己。我劝文渊自首,他却说顾阁老手里握着我们的把柄……我该怎么办?”
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母亲死的前一天。
阿沅看着那行字,浑身冰凉。原来,父亲不是凶手,至少不全是。他也是这盘棋局里,被牺牲的棋子。而顾延之,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黑手!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搜!李公公说了,那个妖尼就在这附近!她手里有一本经书,绝不能让她带走!”
是寺里的武僧!他们竟然是通过那本经书在追踪她!
阿沅来不及多想,迅速将信和册子藏入怀中,吹灭蜡烛,闪身躲进了观音像后的阴影里。
火把的光亮照进洞内,几个武僧举着火把,四处搜寻。
“奇怪,明明看到火光进来的,怎么没人?”
“算了,李公公吩咐了,搜不到就撤,别惊动了住持。”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脏狂跳不止。她看着怀里的证据,眼中燃起熊熊的复仇之火。
顾延之,你以为你高枕无忧了?
我要让你,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第2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