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整了整帷帽,低着头迈步跨进门槛,直奔柜台走去。
铺子里比外头看着还要宽敞些,三面墙都是齐顶的货架,摆满各色布料。
几个女客正围着架子挑挑拣拣,叽叽喳喳议论着哪匹料子做衣裳好看。
柜台的娘子看到展大旗后,急忙放下手里的绢帕,抬头问道:“客官想看点什么?店里有新到的蜀锦,公子要不要瞧瞧?”
展大旗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帷帽也不摘,隔着面纱,压低声音:“掌柜的,自己人。你这的暗号是什么?”
女掌柜愣了愣神:“公子在说什么?小店开门做生意,哪来什么暗号?”
展大旗将蓝布包袱向前推去,两只手搭在柜台上,神秘兮兮地问道:“东西都在这了,小爷要的东西藏在哪了?”
女掌柜目光扫过蓝布包袱:“公子莫要说笑,小店做的是正经布匹生意,哪里藏得下什么东西?”
展大旗盯着女掌柜的眼睛,向前伸着脖子:“是锦绣阁掌柜让我来的。说这布包,得亲手交给一位姓周的娘子。”
“周娘子?”
女掌柜迟疑着打开包裹,见内中只有几块布料和刺绣,这才恍然一笑:“原来是锦绣阁送来的布样,公子何必这般神秘。”
展大旗掀开帷帽,扶了扶头上簪花:“掌柜的就是周娘子?”
女掌柜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几块布料,眼神却往铺子后头看了一眼。
“正是妾身。劳烦公子跑这一趟,锦绣阁掌柜有心了。”
她说着,将包袱重新包好,顺手放进柜台下方,又取出小半串铜钱递过来。
“这是给公子的跑腿钱,喝碗茶解解渴。”
展大旗没接钱,反倒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就这?没别的了?”
周娘子微微一愣,随即掩唇笑道:“公子还想有什么别的?”
展大旗眨了眨眼,没接那串铜钱,反倒一屁股在柜台前方凳上坐下来。
“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摘下帷帽搁在柜台上,顺手又扶了扶头上歪了的簪花:“小爷大老远跑一趟,就为送几块破布?锦绣阁的掌柜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娘子的笑意更浓:“哦?锦绣阁的掌柜怎么说的?”
展大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往铺子后头看:“说让我来找你,说有要紧事。”
周娘子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朝铺子后头唤了一声:“阿九!”
不多时,帘子一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钻了出来,眉清目秀。
“阿九,你带展公子去后头喝杯茶,我收拾收拾就来。”
展大旗眼睛一亮:“去后头...有茶喝吗?”
周娘子含笑点头:“有,上好的龙井。”
阿九应了一声,撩开帘子候在一旁。
“公子,请。”
展大旗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柜台上那方帷帽。
“戴着这个?”
周娘子笑着摇头:“后头都是自己人,不妨事。”
阿九走进侧门,在前边引路。
展大旗跟在后头,目光却不住地往两边瞟。
帘子后是一条窄窄的过道,两侧堆着成捆的布匹。
穿过窄廊后,便是一处四方天井,西侧檐下挂着一只画眉鸟,叫着跳上跳下。
阿九推开东厢一道房门,将展大旗让进。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案上搁着一只青瓷花瓶。
“公子请稍后,小的这就去沏茶。”
“好说,好说。”
阿九躬身退出去后,轻轻掩上了门。
展大旗见人走后,并没有坐下,而是兴奋的走来走去,心中念叨着:“成了!成了!这果然是暗雀的布庄,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救出刘福他们。”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捺不住性子,凑到门边偷听。
外头静悄悄的。
他又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瞧。
院子里晒着几匹染好的蓝布,风一吹,布角轻轻摆动。
那只画眉鸟在笼子里蹦跶,啄食着谷粒。
“怎么还不来人?”
展大旗正要缩回脑袋,却看见对面的西厢房窗边人影一闪。
他正要探头细看,身后响起敲门声。
“展公子,茶来了。”
阿九端着托盘进来,将两只冒着热气的茶盏搁在桌上,又摆上一碟瓜子、一碟糕点。
“周娘子说请公子稍坐,她处置完前头的事就来。”
展大旗一把拉住阿九的袖子:“小哥,对面住着什么人?”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笑了笑:“那是下人住的地方,公子喝茶,我先去前头帮忙了。”
“也好...让周娘子快点啊,小爷事急。”
阿九应了一声,倒退着出去,门扇轻轻合上。
展大旗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远了,立刻蹿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他又挪到窗边,这回没急着推,只把眼睛凑到那条细缝上。
西厢房的窗纸上,那道影子还在。
是个男人的轮廓,瞧着像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怪了…”
他正琢磨着,院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那只画眉鸟扑棱着翅膀叫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音。
展大旗赶紧缩回脑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顺手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吹着茶叶沫子。
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娘子端着个漆盘进来,上面摆着两碟新鲜瓜果。
“抱歉,让公子久等了。”
她把漆盘搁在桌上,在展大旗对面坐下,含笑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才问道:“公子这一路辛苦。从锦绣阁过来,走了不少路吧?”
展大旗把茶盏放下,嘿嘿笑了两声:“不多不多,也就转了三道弯,过了两条街,绕了个小圈子。”
周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公子倒是仔细。”
“那可不。”
“咳...”
展大旗清了清嗓子:“周娘子,锦绣阁掌柜的说了,要将新抓的几人押到他那。”
周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回道:“哦,是吗?”
随后,她嘴角带笑,将一碟瓜果向前推去:“公子既然要谈事情,那么诚意何在?”
展大旗眨了眨眼:“诚意?小爷人都来了,包袱也交了,还要什么诚意?”
周娘子笑了笑,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公子要救人,难道不需付出些诚意吗?”
展大旗听后,手一撑桌子,腾的一下站起身,再难掩饰心中兴奋。
“不知周娘子需要什么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