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虚怀和白鹿刚下斗宝台，脚还没站稳，一群人便呼啦啦围了上来。

　　沈虚怀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当先一个头发蓬乱的黑衣男子挤到跟前，拱手便问：“请问姑娘，是否还有压制火性的仙草？”

　　沈虚怀一愣，旋即松了口气——敢情是来买药的。

　　“有有有……”他堆起笑脸，话还没说完，后面的人已蜂拥而上。

　　经方棠药仙那一番鉴定，白鹿和沈虚怀此刻俨然成了行走的药店。

　　十几只手同时伸过来，银票、金锭、兽丹，晃得人眼晕。

　　“姑娘，有没有治疗老伤的药？”

　　“姑娘，把你的霜泉玉芷卖给我吧！我出一万一千两！”

　　“姑娘——”

　　白鹿被挤得踉跄，发丝都有些散乱。她抬眼看向沈虚怀，眼神询问。

　　沈虚怀凑近半步，掩着嘴压低声音：“趁此机会，把能卖的都卖了吧。”

　　白鹿颔首。

　　接下来便是一场热闹的交易。

　　白鹿从储物空间里一株一株往外取草药，沈虚怀在一旁收钱记账。

　　台下众人你争我抢，喊价声此起彼伏，险些要动起手来。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株草药尽数售空。

　　银票、金锭、妖兽内丹、珠宝首饰，在沈虚怀怀里堆成小山。他捧着这堆宝贝，嘴角快咧到耳根。

　　“五万两。”白鹿数完最后一叠银票，抬眸看他，“加上刚才的九千，一共五万九千两。”

　　沈虚怀眼睛发光：“发财了发财了……”

　　“走了。”白鹿扯了扯他衣袖，“再不走，真要被当街打劫了。”

　　沈虚怀回过神来，四下一望——果然，那些没抢到草药的，正用看肥羊的眼神盯着他们。

　　他打了个寒噤，赶紧把东西收入空间袋，跟着白鹿钻出人群，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想着一箱箱白银、一箱箱内丹、一箱箱珠宝，白鹿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为这些钱财。

　　是为这些钱财能换成的粮食——能让复国军的将士们，在这个冬天活下去。

　　沈虚怀看着她眼中那抹柔和的光，忽然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如此财富，随手便赠与他人。

　　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郑重得不像自己：“大恩不言谢！白鹿姑娘，我沈虚怀，从今往后，定为你赴汤蹈火——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白鹿一脸莫名地看他：“我又不是帮你……”

　　她顿了顿。

　　“这些钱，是给公玉知风的复国军的。”

　　沈虚怀的笑容僵在脸上。

　　给公玉知风的。

　　复国军。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坏了。

　　白鹿如此尽心尽力帮助复国军，难道是……喜欢上了公玉知风？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俩认识得早……

　　沈虚怀的脸垮下来，眉毛拧成一团，满眼忧愁。

　　完了完了完了……

　　白鹿懒得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掠向斗宝台，径直走到方棠面前。

　　“方棠药仙，”她从袖中取出一条长盒，双手递上，“这玉芷，送于你。”

　　方棠愣住：“什么？送我？”

　　白鹿浅笑：“宝判官不能购买斗宝台上的宝物，可没说不能赠送。”

　　方棠连连摆手：“如此贵重的玉芷，我怎能收？”

　　“为何不能收？”白鹿认真看着她，“若不是方棠药仙，我又岂能卖出这些草药？”

　　“不不不！”方棠急了，“你能卖出草药，是因为你的草药品相好！况且鉴定费已经算在里面了，又怎么能再多要姑娘的仙草？”

　　两人一个递一个推，僵持不下。

　　沈虚怀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抓起盒子往方棠怀里一塞：“哎呀！你就收下吧！”

　　方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沈虚怀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再不收，难道想让见者有份？”

　　方棠顺着他的目光往四周一扫——果然，不少人正往这边张望。

　　她叹了口气，终于收下玉芷。

　　“好。这株霜泉玉芷，我便收下了。”她顿了顿，眼神又亮起来，“另外，想请教白鹿姑娘——这株玉芷是从哪里采摘的？生存环境、气候条件、温度湿度、生长周期……”

　　白鹿眉眼弯起，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没想到，我居然能遇到方棠药仙这般喜爱草药的人。”

　　方棠凑近半步，目光灼灼：“白鹿姑娘难道也是同道中人？”

　　“嗯。”白鹿点头，“这十几年来，我都是跟这些草药一起生活的。每一株草药，我都了如指掌。”

　　方棠一把抓住她的手：“太好了！今夜姑娘若有空，我们不妨促膝长谈。”

　　白鹿回握：“好啊。难得遇见方棠药仙，真是知己难觅。”

　　“我请白鹿姑娘去我的药仙阁做客——”

　　“多谢！请！”

　　两人相携转身，裙袂飘飘，眼看就要离开。

　　沈虚怀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喂？你们就这样走了？眼里到底有没有我？难道我是隐形的？”

　　月黑风高，阴风阵阵，第一邪皇拦住青霞去路。

　　画面一转，紫霞行走在林间大道。

　　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肩头。她脚步轻快，指尖时不时抚过腰间的紫青宝剑——

　　忽然一阵风过。

　　一道青色光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面前三丈开外。

　　紫霞脚步一顿，翻了个白眼。

　　“又是你？别整天跟着我，烦死了。”

　　青霞冷笑，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把师尊的两件宝物交出来，我便放你走。”

　　紫霞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在山道间回荡：“哈哈哈哈！紫青宝剑、红莲宝灯都在我手上——你怎么跟我斗？”

　　“是吗？”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紫霞倏然回头——第一邪皇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三丈，黑袍猎猎，唇色乌紫，眼眶泛着诡异的青黑。

　　紫霞瞳孔微缩，看向青霞：“你……居然联合外人来对付我？难道不顾及同门之情吗？”

　　青霞挑眉，笑意里带着嘲弄：“师妹，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你难道不知——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第一邪皇已拔出魔刀。

　　“少说废话！”他刀尖一指，“红莲宝灯归我，紫青宝剑归你——”

　　“一起上！”

　　青霞话音未落，人已掠出。

　　紫霞拔剑。

　　沧浪——

　　紫青宝剑出鞘三寸，堪堪架住第一邪皇劈落的魔刀。火花四溅。

　　青霞的长剑从侧面刺来，角度刁钻。

　　紫霞被迫收剑后退，身形未稳，第一邪皇的刀气已至——

　　嗤。

　　肩头一凉，血珠溅出。

　　“呃——”紫霞闷哼一声，踉跄两步。

　　“去死吧！”

　　第一邪皇飞身而起，魔刀凌空劈下，直取紫霞天灵盖。

　　紫霞抬手，红莲宝灯自袖中飞出，灯盏滴溜溜一转——一道真气喷薄而出，正中第一邪皇胸口，将他震退三丈。

　　第一邪皇稳住身形，死死盯着那盏红灯，眼中露出狂热之色。

　　“红莲宝灯……我要定了！魔踏七星——”

　　邪皇身前骤然亮起七道光点，连成北斗之形。

　　刀身震颤，一道毁天灭地的刀气冲天而起，继而如天河倒泻，朝紫霞当头斩落。

　　紫霞咬紧牙关，紫青宝剑横于身前。

　　“紫气东来——”

　　轰！

　　两道力量撞在一起，气浪翻涌。魔踏七星碎裂成点点星光，消散无形。

　　第一邪皇面色一变。

　　但只一瞬，他身形骤然旋转，越转越快，黑袍鼓荡如帆。

　　“群魔乱舞——”

　　刀影重重，如百鬼夜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紫霞脸色煞白。

　　这招的威势，比魔踏七星更胜一筹。

　　她咬牙，紫青宝剑搅动风云，剑势层层叠加——

　　“青丝缠绕——”

　　剑势未成。

　　群魔乱舞的刀气已至。

　　轰——

　　紫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紫青宝剑脱手而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土里。

　　“呃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吐出一口鲜血。

　　第一邪皇落地，一把抓住悬在半空的红莲宝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红莲宝灯是我的啦——”

　　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剑尖。

　　剑尖滴着血。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青霞面无表情的脸。

　　“你……”

　　青霞手腕一转，剑刃在他体内绞动。

　　“蠢货。”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溪水，“紫青宝剑是我的，红莲宝灯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第一邪皇瞪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扑通。

　　尸体倒地，气绝身亡。

　　青霞抽出长剑，在邪皇袍子上擦了擦血迹，然后一步步朝紫霞走去。

　　“把紫青宝剑给我。”

　　紫霞挣扎着爬起来，紫青宝剑横在身前。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紫青宝剑交给你。”

　　青霞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我们好歹同门一场，你何必非要让我杀你呢？”

　　紫霞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紫青宝剑……是我用来寻找意中人的。你想要得到它……难道你也想寻找自己的意中人？”

　　青霞笑了。

　　那笑容妩媚，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胡说。”她抬起手，红莲宝灯悬在掌心缓缓转动，“我得到紫青宝剑，是为了杀人。”

　　紫霞愣住：“杀人？你要杀谁？”

　　青霞目光幽幽：“谁能拔出紫青宝剑——我便杀谁。”

　　紫霞瞳孔骤缩。

　　“你……你要杀自己的意中人？”

　　“当然。”青霞轻声道，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要杀死自己未来的意中人，就不会有人影响我的修行。到那时，我便可飞升仙界，做一名真正的仙子。”

　　紫霞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太狠心了……狠心得叫人害怕。”

　　“哈哈哈哈！”青霞仰头大笑，笑声在林间回荡，“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个浪蹄子？到处寻找意中人，真不害臊——”

　　紫霞握紧剑柄，紫青宝剑横在颈前。

　　“紫青宝剑就在这里。想要得到它，那就杀了我吧。”

　　青霞一步步走近。

　　“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紫霞闭上眼睛。

　　来吧。

　　青霞催动红莲宝灯，掌中凝聚起一团耀眼的光芒——

　　她抬手。

　　光芒激射而出，直奔紫霞胸膛。

　　千钧一发——

　　一道冰寒真气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撞上那团光芒。

　　冰火相撞，双双湮灭。

　　青霞猛地转头：“谁？”

　　“是我。”

　　一个少年从树林里跳出来。

　　面庞清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稚嫩，双手拍打灰尘，眼睛飘忽，四处欣赏风景。

　　不是别人，正是无所事事、不小心撞见同门相残的沈虚怀。

　　紫霞睁开眼，怔怔看着他：“是你……”

　　沈虚怀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看向青霞。

　　“一口一句师妹，一手一道红莲——青霞仙子，你好狠的心啊。”

　　青霞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今日无论是谁，也休想坏我的好事。”

　　沈虚怀挠了挠头：“何必呢？刚才那一击，你并没有使出全力——不然我又岂能如此轻松拦下？”

　　青霞面色微变：“不用你为我解释。如果不把紫青宝剑交给我，我一定会杀了她。”

　　“这件事，我一个外人本来不该管。”沈虚怀叹了口气，挡在紫霞身前，“但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只能委屈你了。”

　　青霞眯起眼：“哼，我看你是没体验过红莲宝灯的威力。”

　　她抬手，全力一掌推出。

　　能量经红莲宝灯增幅，暴涨十倍，如怒涛般朝沈虚怀席卷而来。

　　沈虚怀不闪不避，双手齐出——左手冰寒之力，右手炽热之气，两股力量交织成盾，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冰火之力与红莲之气互相抵消，消散无形。

　　青霞瞪大眼睛：“什么？”

　　沈虚怀拍了拍手，咧嘴一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以为本少侠是吃素的！”

　　他双手一扬——左手冰团，右手火球，往空中一抛。

　　冰球与火球划出两道弧线，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飞向青霞。

　　青霞顾左失右，顾右失左——

　　轰！

　　两面夹击，结结实实。

　　“呃啊——”青霞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在地。

　　她捂着胸口，恨恨地盯着沈虚怀，半晌，一咬牙。

　　“你给我等着——”

　　足尖一点，青影掠起，消失在林间深处。

　　沈虚怀拍了拍手，回头看向紫霞。

　　紫霞怔怔看着他，怀里的紫青宝剑，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