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喂!”沈虚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紫霞姑娘,别昏过去啊——你快醒醒!”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沈虚怀僵在原地,手臂托着她的肩背,不知该放还是该扶。
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发丝垂落,拂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荒郊野岭的,他一个大男人,她一个重伤昏迷的姑娘……
“男女授受不亲”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何况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可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儿吧?
沈虚怀叹了口气,认命地将她扶正,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紫青宝剑。
剑鞘入手微凉,他随手往腰间一别,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紫霞抱到一棵老树下。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物,叠好垫在地上,这才将人平放下来,又找了件外衫盖在她身上。
紫霞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
沈虚怀挠了挠头,又翻了翻储物空间——草药倒是卖光了,金创药还有半瓶。他蹲下来,犹豫片刻,还是别过脸,把药粉往她伤口上撒。
“得罪了得罪了……”他小声嘀咕,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树,手上凭感觉倒药。
包扎完毕,他长舒一口气,往旁边一坐。
然后目光落在了腰间的紫青宝剑上。
剑鞘青紫相间,纹路古朴,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沈虚怀想起紫霞在斗宝台上说过的话——
“谁能拔出紫青宝剑,谁就是我的如意郎君。”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那些起哄的傻瓜。一柄剑而已,怎么可能认人?
可不知为何,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一股莫名的引力从掌心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他,怂恿他,蛊惑他——
就试一下。
又不犯法。
反正她昏着呢,没人看见。
沈虚怀握着剑柄,随手一用力。
沧浪——
剑身出鞘。
紫青二色在暮色中一闪,旋即归于沉寂。
沈虚怀瞪着手中那柄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怎么可能?”
他手忙脚乱地把剑插回去,又拔出来——沧浪,顺滑无比。再插回去,再拔出来——沧浪,还是顺滑无比。
“一定是紫霞姑娘施了法力,”他喃喃自语,努力说服自己,“现在她昏倒了,法力失效了,所以我才能轻松拔剑——一定是这样!”
他点点头,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满意。
殊不知,树下的紫霞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她睫毛轻颤,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他正反复拔着剑,一脸心虚地自言自语。
暮色温柔,少年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光。
紫霞轻轻弯起唇角,又缓缓闭上眼睛。
篝火燃尽,最后一截木柴烧成通红的木炭,覆上薄薄一层白灰。
林间鸟鸣声渐起,叽叽喳喳,唤醒了山野。
天色大亮。
紫霞是被露水打醒的。
晨露凝在她的发梢、眉睫、衣襟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沐浴方出的芙蓉,清透里带着几分慵懒。她睫毛轻颤,美眸眨了眨,一个激灵坐起身。
“少侠?少侠——”
没人应。
她转头,看见紫青宝剑静静躺在身侧的衣物上,剑身上压着一张字条。
她伸手取过,摊开。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姑娘保重。”
字迹潦草,落笔匆匆。
紫霞盯着那行字,怔了片刻。
然后,昨夜的画面涌上心头——少年握着剑柄,轻轻一拔,沧浪一声,紫青二色照亮暮色。他反复拔插,一脸心虚地自言自语……
像是做梦。
她轻轻抚过剑身。
剑鞘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
不是梦。
他真的拔出了紫青宝剑。
紫霞倏地起身,四处张望。林间空空荡荡,只有鸟鸣和风。
“他一定还没走远……”
她闭上眼,凝神感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她低头,地面上的足迹清晰可见,一路向南。
紫霞睁开眼睛,眸子里闪着绝顶聪明的光芒。
“方棠药仙阁……”
药仙阁门前。
沈虚怀深吸一口气,抬手。
铛铛铛。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娇小的面孔探出来,上下打量他:“公子找谁?”
沈虚怀堆起笑脸:“我找白鹿——就是昨天跟方棠药仙一起回来的那个。”
侍女眼珠一转,若有所思:“哦——你就是那个沈虚怀吧?”
沈虚怀笑容一僵,尴尬地摸摸鼻子:“正是……”
侍女把门拉开,侧身让路:“进来吧。阁主与白鹿姑娘在后院研究药理,公子不妨先去凉亭候着。”
沈虚怀迈步进门,嘴里嘀咕:“晚上点灯熬油、促膝长谈,白天研究药理……用得着这么亲密吗?”
他忽然转头,凑近侍女。
“哎,姑娘——”
侍女被他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叫我丁香便是。”
沈虚怀嘿嘿一笑:“丁香啊,你们阁主……有没有什么怪癖?”
丁香眨眨眼:“怪癖?阁主没有怪癖。公子有话直说。”
沈虚怀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我……有些难以启齿。”
丁香歪头,语气里带点撒娇的意味:“公子不说,叫丁香怎么猜嘛?”
沈虚怀压低声音:“那个……方棠药仙,有没有过……一段感情?”
丁香脸“腾”地红了。
“丁香才十六岁,阁主以前的感情经历,我如何知晓?”
沈虚怀叹了口气:“呃……算了,不为难你了。”
他转身走向凉亭,很不客气地往石凳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
丁香在身后擦了一把冷汗:“公子慢坐,丁香先去忙别的了。”
沈虚怀摆摆手:“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丁香做了个揖,匆匆离去。
后院。
竟是世外桃源。
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好些品种见所未见。
方棠和白鹿并肩走在花径间,不时在一株植物前停下,指指点点,讨论半天。
“白鹿你看,这株冰心兰,花期只有三个时辰,必须在日出前采摘……”
“冰心兰一见阳光便会枯萎,采摘之后也不能见光,不然会失去药效。”
“白鹿姑娘果然懂行!”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凉亭里。
一壶茶已经见底。
沈虚怀坐不住了,屁股离开石凳,在亭子里转起圈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停下来,望向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嘴里嘀嘀咕咕。
“研究药理……研究什么药理需要研究这么久……”
他又开始转圈。
一张美脸探过墙头。
紫霞四下张望一眼,见无人察觉,双手撑住墙沿,轻巧地翻了进去。
脚尖刚落地——
嗖嗖嗖!
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缠上她的脚踝、腰肢、手腕,越收越紧。
“这是什么东西——”紫霞挣扎着,藤蔓却越缠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紫青宝剑在腰间发光,可她双手被缚,根本够不着剑柄。
“救命——”
凉亭里,沈虚怀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他竖起耳朵。
“救命——”
果然有人在喊救命!
沈虚怀一个健步冲出凉亭,循声飞奔到高墙边——只见一名女子被藤蔓缠成粽子,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上去救人。
双手抓住藤蔓,用力撕扯——纹丝不动。
“姑娘,你还好吗?”
“……沈少侠……”
沈虚怀一愣:“紫霞姑娘?怎么是你?”
紫霞声音虚弱:“快救我……我快不行了……”
“好好好,我这就救你——”
沈虚怀脑子飞速转动。火?不行,容易烧到她。那就——
他双手运起寒冰之气,掌心寒气弥漫,往藤蔓上一按。
藤蔓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收缩,惊慌失措地松开紫霞,缩回墙角。
沈虚怀眼睛一亮:“果然怕冷!”
他扶住踉跄的紫霞:“你没事吧?”
紫霞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幸好你来了……再晚一会儿,我就窒息了……”
沈虚怀挠头:“紫霞姑娘,你怎么会被这些藤蔓缠上?”
“我怎么知道?”
沈虚怀看了看高墙,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藤蔓,忽然笑了。
“呵呵——一定是你翻墙闯入,被这些藤蔓当成贼了。”
一语道破天机。
紫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只能瞪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