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陵区变革
陈文弼算是赵杞麾下招募的第一个谋士。此刻窗户纸既已捅破,两人之间无需再多试探,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默契,在谈话间悄然展开。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即使有再宏伟的目标,也需脚踏实地,一步一坚实。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对陵区进行改革,先求变,给陵户们谋一条生路。
首先从农业开始,眼下五月初,冬小麦即将收割完毕,按照大宋轮作,翻过的耕地即将种植豆类作物,待冬季再次种植小麦,以此往复。
后堂内,除了陈文弼和赵杞,一名经验丰富、精通农事的白发老翁也被请了来。
“我以为,陵区开垦荒地迫在眉睫,需抢在雨季前,将大豆种上。”陈文弼抚髯,率先开口。
“陈令所言极是,这雨季可不等人哩,一旦错过,又得明年开春喽。”老翁眯着眼道。
“按照往年规律,雨季会在六月初到来,留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不到。”
“陈令莫要忧虑,你为大伙儿做的事,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只要你一句话,各家再抽一丁,不出半月,管叫这片荒地全都翻了新。”
老翁语气一顿,抚着白须叹道,“只是这新翻的地,若不花功夫养一养,硬种庄稼,来年的收成,恐怕要折一半。”
“此事我认真思虑过,与其强行垦荒种麦,得不偿失,倒不如在初冬时广种蔓菁(大头菜)。”
陈文弼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继续补充道,“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将蔓菁腌制作为储粮,二来蔓菁根须深长,可以涵养地力。
待明年初冬,其地肥沃,再种小麦,长势必然可喜,此乃两全之策。”
“如此自然甚好不过。”老翁笑道。
“哦对了,黄老,还有种植绿豆一事,我且与你商议一番...”
陈文弼与白发老翁谈起农事来,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两人聊得十分投入。
赵枯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好不停地端起茶杯,以掩饰插不上话的尴尬。
若是谈工业革新,军事谋略,他可以侃侃而谈,可对于这些田间门道,实在是知之甚少。
他听得无趣,心下便盘算起自己的计划。按照陈文弼的布局,这张农业牌,总要到明年才能见到成效
可眼下最缺的是什么?
是时间!
若是等到明年初冬再播种粮食,黄花菜都凉了,到那时,只怕金人的铁蹄要开始挥师南下了。
时间拖不起,也等不起,眼下能最快稳住陵区局势的,只有靠行商——赚取现钱,解燃眉之急。
至于农作物嘛...
思绪流转间,赵杞心头猛地一跳,灵光乍现间,一种绿皮红瓤、水润清甜的水果骤然浮现在脑中。
西瓜!
是了,西瓜,此时辽国境内已有种植,只是大宋还鲜有人知,更别说普及了。
西瓜喜温耐旱,最宜沙质土壤。而永安县恰属温带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正是种西瓜的绝佳之地。
若能此时大规模播种,七八月便能结果售卖,这等稀罕物,不仅能解决陵区难题,还能为长风车马行增加一笔收入。
赵杞相信,只要将西瓜往长风车马行的柜台一摆,何愁不能风靡汴京?
这哪里是瓜!
分明是天上掉下的白银,等着他去捡。
赵杞越想越激动,目光在陈文弼与白发老翁脸上扫过,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陈令、黄老,不知二位可曾见过一种瓜果?
形似圆球,大小若盘,外皮青绿光滑,内里却是红瓤多汁,入口清甜化渣。”
“奉使,这是何等瓜果?”陈文弼一脸茫然,“绿皮...红瓤...下官闻所未闻,更别说是见过了。”
“回奉使大人,老朽活了五十余年,大人口中的瓜果,也是头一次听闻。”老翁摇头道。
“可惜了,”赵杞摇头轻叹,“若是能寻到它的瓜籽,不出三月,陵区困境或可迎刃而解。”
话音刚落,陈文弼先是一愣,随即从椅子上缓缓站起,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奉...奉使!恕下官孤陋,世间...当真有此等奇物?”
“我曾在一卷《西域行记》的古籍上见过,此瓜名唤‘西瓜’,说是八十天成熟,汁水丰盈,最能消暑清肺。
于大暑天时享用,有‘天然白虎汤’之誉,堪称解暑圣品。”
陈文弼何等精明,听见“八十天成熟”,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赵杞是想借助“西瓜”的“稀有性”,行商贾之事,解陵区燃眉之急。
他略一沉吟,问道:“奉使,‘西瓜’的瓜籽是何种模样?”
“与香瓜籽形状相同,但‘西瓜’的籽更为饱满,且瓜籽边缘呈乌黑色。”
陈文弼微微颔首,暗自记下瓜籽的特征,打算让人去寻一下,管它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再说。
万一发现了呢?
……
从官署出来后,还未到“夕奠”时辰,赵杞闲来无事,便在陵邑街道漫步起来。
时值五月初,空气中浮动着几分燥热,他虽身着一件单薄衣衫,背上却已透出了些许闷汗。
陵邑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街道茶肆酒铺鳞次栉比,专供官吏与护陵军日常消遣娱乐。
眼下正是农忙时节,街上鲜有农户走动,入眼望去,唯有三五成群的护陵军士无所事事。
他们或倚着墙角,或在酒铺围坐一团,荤话在空旷的街面上荡漾开来。
茶铺向来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去到一处陌生地,若想快速打探消息,了解本地情况,茶铺再合适不过。
赵杞抬眼一扫,便朝着街上客流最旺的茶铺行去,随即在轻幔布下的竹椅上落座。
店内的伙计见有新客到,麻利将毛巾从肩膀取下,随即快步走了出来,
“大人,喝茶还是歇凉?”
“清茶一壶。”
“好嘞,请大人稍坐片刻。”
赵杞淡淡点头,余光快速在周围的几桌客人身上掠过。
见他们个个虎背熊腰,言谈间尽是些不堪入耳的浑话,毫无避讳之意,一看便是护陵军的兵士。
“哥几个昨晚可惜了,没瞧见西街那卖酒的骚娘们,在老子胯下哭爹喊娘的模样!”
“哥哥,这陵邑谁不知道你的威名,只怕是汴京的李娘子来了,也得喊你一声爹。”
“一声怎么够?起码也是数百声。”
“哈哈哈...”
几人正哄笑着,跑堂的伙计端着一壶茶快步出来。
他恭敬为赵杞斟满后,转身便往铺子里走。经过那桌护陵军士时,却见他肩膀一缩,贴着边儿绕开了几步,似是不愿沾惹。
赵杞此行,意在试探护陵军对官署的敬畏还剩几分,眼下撞见有点像“军中恶霸”的硬茬,自然竖起耳朵偷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