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队
又过了一两天。
克莱儿还是没回来。
李昂坐在工位上转笔。报告写完了,邮件回完了,连茶水间那台破咖啡机都让他拆开清了一遍灰,居然又能用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克莱儿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发的“会开完了吗”,至今未读。
“奇了怪了。”
老乔端着咖啡从茶水间晃出来,一眼看见他,径直走过来。
“嘿,李,你那局长还没回来?”老乔拉把椅子坐下。
“没。电话也打不通。”
老乔压低声音:“听说会议昨天就结束了。”
李昂一愣。
“我一哥们在总局做文职,昨天下午帮着整纪要。各分局的人早走光了,就你们局长没影。”
李昂皱眉,又拨了一次。嘟到第六声,进了语音信箱。
他挂了,再拨。还是语音信箱。
老乔看他脸色,识趣地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也许有事耽搁了,别太担心。”
李昂盯着手机屏幕。
这世上能杀死变种人的东西太多了。他想起那个小丑,要不是和克莱儿配合,单打独斗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他又拨了一次。
没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也许老乔消息不准,也许她手机没电了。也许。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替她找借口。
“操。”他低骂一句。
第二天,李昂早到了二十分钟。
锁车上楼,打卡换警服,然后站停车场等着。
七点四十。七点五十。八点。
那辆黑色凯迪拉克没出现。
他已经准备好继续一个人巡逻了。
然后那辆探险者从街角拐进来,稳稳停在车位上。
克莱儿下来了。
黑色口罩,马尾扎得利落,勤务腰带勒出腰线,AR-15斜挎胸前。和一周前一模一样,好像根本没消失过。
李昂站在原地看她。关车门,整腰带,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站这儿干嘛?”她走过来,语气和平时一样。
李昂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蹦出一句:“手机怎么打不通?”
克莱儿掏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没亮。
“没电了。”她把手机揣回去。
“开了一周会,连充电的时间都没有?”李昂的声音比他预想的冲。
克莱儿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会开完有别的事。”她没说更多,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有新同事。”
李昂跟上去,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看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回来了。
去哪了、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
五楼。
李昂几乎没来过这层。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常年空着,百叶窗落灰,半掩着灰蒙蒙的天。最里面那间大会议室亮着灯,门开着。
克莱儿在门口停下:“进去吧。”
李昂走进去。长条桌,转椅,白板,靠墙多加了几把椅子。
然后他看见了那几个人。
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黑色工装裤,灰色紧身T恤,袖子卷到手肘。小臂内侧大片纹身,不是精致的那种,是监狱里用针和墨水扎出来的粗粝图案。头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露一排银色耳钉。脸瘦,颧骨高,眼窝深,浅灰色眼珠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她看起来像一柄没入鞘的刀。
克莱儿走到她身边:“叶卡特琳娜·费奥多罗娃。代号毒液女。俄罗斯人,狙击手,近战专家。之前在北约合同兵体系里,现在算休假状态。”
俄国女人抬眼看李昂,点了下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李昂也点头。心里默默记住克莱儿之前的话:别走太近。
第二个座位上没人。
椅子后面冒出个脑袋。
年轻女孩抱着文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她穿深蓝色警服,没改过那种,领口大袖子长。黑直发,齐刘海,低马尾,圆圆的脸,圆圆的眼镜。整个人像从日本动画片里走出来的高中生。
“我……我是小林柚。”英语带着明显的口音,每个词都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敢放出来,“实习警员,刚分配到格林街分局,请多关照。”
说完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李昂被这突如其来的鞠躬弄得一愣,下意识也弯弯腰。克莱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一下。
“小林的能力比较特殊,”克莱儿说,“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他人情绪和意图。具体怎么用,还在培训。”
小林的脸更红了,把文件举高挡住半张脸,从纸后面小声说:“还……还不太熟练,对不起。”
李昂觉得这日本女生和他印象里的“美国警察”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没说什么,尽量把表情放和善。
第三个座位上。
李昂的视线停住了。
一只猩猩。
不是比喻。是一只真正的猩猩,坐在加固过的宽大椅子上,两只粗壮手臂搭在桌面。毛色深棕,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脸像那种聪明过头的老头,眼睛又黑又亮,正盯着他看。
李昂张了张嘴,回头看克莱儿。
克莱儿走过去,拍拍那只猩猩的肩膀:“这是Kong。之前在亚特兰大一家生物实验室,一场事故后吸收了突变剂,获得人类智力和语言能力。”
猩猩抬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开口了。
“你好。”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很深胸腔里挤出来的共鸣,咬字非常清晰,比那个日本女生还标准。
李昂盯着它看了三秒,点点头:“你好。”
他想说点别的,比如“你以前哪个实验室的”或者“你吃香蕉吗”,都觉得不合适。最后什么也没说,又点了下头。
克莱儿继续道:“超常力量和敏捷,皮肤对常规枪炮有很强抗性。之前在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工作过,有实战经验。”
Kong转动脑袋,那双黑眼睛打量着他。
“你心跳很快。不用紧张,我不咬人。”
“我没紧张。”
“你的瞳孔放大了。”
“……光线问题。”
Kong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那个表情大概是笑。
李昂决定不纠结了。这世界有变种人,有丧尸病毒,有能飞能射激光的祖国人,多一只会说话的猩猩当同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四个座位空着。
第五个座位有人。
那人翘着二郎腿仰在转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很年轻,二十出头,一头金发编成密密麻麻的脏辫,用彩色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那种知道自己长得好所以有恃无恐的笑。黑色皮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纹身。手指上套几个银戒指,其中一枚刻着骷髅头。
李昂一看那张脸就不舒服。
这人长得挺好。但好得让人不舒服,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克莱儿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烈·伯恩斯。代号火人。能力是点燃,视线范围内点燃任何物体。之前在加州做独立英雄,最近调到纽约。”
烈从转椅上坐直一点,目光没看克莱儿,扫过房间里三个女人。俄国雇佣兵,日本实习生,然后是克莱儿。
看克莱儿的时间最长。
“嘿。”他朝克莱儿吹声口哨,“局长,没人告诉我上司这么漂亮。”
房间安静了一秒。
叶卡特琳娜眼皮都没抬。小林把文件举得更高了。Kong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克莱儿的表情没变,可能因为戴口罩,但她的眼睛也没变。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蓝色。
李昂觉得血压在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