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匠心巧运化繁为简序,严规立信精益求精魂
摊开笔记本,就着台灯,楚听风开始规划明天的工序安排,材料清单。
新招的五个人,底子是有,但离独立完成港商要求的精细物件还差得远。
必须把工序拆开,流水作业,关键步骤还得老师傅亲自把关。
他在本子上画着流程图,标注每个环节的人和预计工时。
直到煤油灯芯噼啪响了一下,光线暗了下去,他才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吹灯睡下。
第二天天不亮,楚听风就到了工艺社。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新招的赵永贵已经在了,正拿着扫帚,闷不吭声地打扫院子,连角落里的陈年蛛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楚听风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个肯干、眼里有活的。
不一会儿,其他新人和老师傅们也陆续到了。
小小的作坊,顿时显得拥挤而充满生气。
楚听风把所有人召集到一块,开门见山:
“从今天起,咱们这摊活儿,就算正式铺开了。”
“规矩昨天说了,今天说工序。”
他拿起一块画好的工序板,挂在墙上。
用的是他爹厂里淘汰下来的旧黑板,粉笔写上去,字迹清晰。
“咱们做这批首饰匣,分四道大关。”
“第一关,竹编胚体,陈师傅总负责,永贵你们几个跟着学,跟着做。”
“第二关,木工成型,李师傅把关,建国你们负责打磨粗胚,开料。”
“第三关,细磨精修,这一关最考耐心,所有人都要参与,互相检查。”
“第四关,上漆描金,王师傅亲自来,淑芬嫂子负责调漆和准备工作。”
他把复杂的工艺拆解成清晰的步骤,责任到人。
新人们看着黑板,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陈师傅在一旁暗暗点头。
这法子好,各管一摊,又能连贯起来,不像以前一窝蜂,乱糟糟。
工作分配下去,作坊里立刻响起了各种声音。
篾刀破竹的嘶啦声,刨子推木的沙沙声,还有砂纸打磨的细微摩擦声。
楚听风没有固定岗位,他在各个工序间走动,观察,偶尔出声指点。
“永贵,这里下刀角度再斜一点,篾片更匀。”
“建国,打磨顺着木纹,别横着来。”
他话不多,但每次都能点到关键。
周建军也忙得脚不沾地,按照楚听风昨天的吩咐,他把新采购的工具和砂纸一一发到每个人手上。
拿到崭新、顺手的工具,新人们脸上的表情更加认真了。
晌午,李素华和楚听雪送来了午饭。
依旧是红烧肉和米饭,管饱。
看着这伙食,新来的几个人心里更踏实了。
这东家,厚道。
吃饭间隙,楚听风看似随意地坐在赵永贵旁边,问他:“还顺手吗?”
赵永贵扒着饭,用力点头:“顺手!陈师傅教得仔细,这工具也好使。”
“不急,慢慢来,基础打牢了,以后才能做更精细的。”楚听风说道。
另一边,李木匠也在跟孙建国低声交代着打磨的要点。
气氛融洽,进度比预想的要快。
然而,下午问题就出现了。
王油漆匠在检查刘淑芬调好的底漆时,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这稠度没掌握好,太稀了,盖不住木纹;太稠了,漆面不光滑。”
刘淑芬有些窘迫,搓着手:“我……我就是按您说的比例调的……”
“比例是死的,天气是活的!”
王油漆匠语气有点冲,“今天湿度大,漆的干速不一样,比例就得微调!这都把握不住?”
刘淑芬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作坊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其他新人也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偷偷往这边看。
楚听风走过来,没有责怪任何一方。
他拿起调漆的小碗,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木板边角试了试。
“王师傅说得对,今天这漆,是得调整。”他先肯定了老师傅的判断。
然后他对刘淑芬说:
“淑芬嫂子,调漆不像炒菜,盐多盐少尝一口就行。这东西,靠的是经验和感觉。你刚开始,出错难免。”
他拿过一个新碗,递给王油漆匠:
“王师傅,您再调一遍,让淑芬嫂子在旁边仔细看,把火候和手感教给她。”
王油漆匠见楚听风给了台阶,脸色稍霁,接过碗,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起来。
刘淑芬感激地看了楚听风一眼,凑上前认真学习。
一场小风波,暂时平息。
但楚听风知道,这只是开始。
新老磨合,质量把控,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关要过。
快下班时,陈师傅拿着一个编好的竹胚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听风,你看看这个。”
楚听风接过来一看,竹胚整体编得不错,
但在一个不起眼的接角处,有两根竹篾的收口有点毛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永贵编的?”楚听风问。
陈师傅点点头:“手艺是好的,就是这最后收口,有点赶了。年轻人,还是欠点火候。”
楚听风没说话,拿着竹胚走到赵永贵的工作台前。
赵永贵正准备收拾工具下班。
“永贵,这个是你编的?”楚听风把竹胚递过去。
赵永贵接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是,风哥。比昨天快了不少。”
“是快了。”楚听风语气平静,手指点在那处毛糙的收口,“但这里,松了。”
赵永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凑近了仔细看,脸一下子红了。
“风哥,我……我下次注意……”
楚听风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
“永贵,咱们做的东西,不是自己用,是要卖到外面去的。外国人挑剔,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他拿起篾刀,递给赵永贵:
“拆了,重编。今天编不完,明天接着编。什么时候做到完美,什么时候算完。”
赵永贵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花费了不少功夫的竹胚,咬了咬牙,接过篾刀,默默坐回工作台前。
其他准备下班的新人看到这一幕,都放慢了动作,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楚听风环视一圈:
“咱们工艺社,可以慢,但不能差。”
“谁要是觉得我这要求太严,现在就可以走,工钱照算今天的。”
没有人动。
作坊里只剩下赵永贵拆解竹篾的声响。
楚听风没再说什么,拿起扫帚,开始帮着打扫。
他知道,立规矩总会碰疼一些人。
但这一步,不能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赵永贵还在灯下重新编织那个竹胚,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但每一个步骤都极其认真。
陈师傅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句。
楚听风走过去,把母亲给他带着当点心的一个煮鸡蛋,放在赵永贵手边。
“吃了再干。”
赵永贵抬头看了楚听风一眼,眼圈有点红,重重点了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