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院聚贤才共图大业,匠心承薪火同赴新程
“接下来,咱们社里,可能要忙一阵子了。”
楚听风的话音刚落,母亲李素华就嗔怪地看他一眼,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欣慰:
“再忙也得吃饭!快坐下,就等你了。”
姐姐楚听雪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父亲楚怀仁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到楚听风碗里。
楚听风看着碗里的鸡蛋,低声道:“谢谢爸。”
楚怀仁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埋头喝粥。
这顿晚饭,吃得比往常都久。
……
饭后,楚听风帮着收拾了碗筷,便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昏黄的灯光,翻开了笔记本。
他需要规划。
港商陈先生的新订单,要求更高,数量更大,单靠现在工艺社的几个人,就是把命熬干了也完不成。
招人,是眼下最紧迫的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听风就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工艺社,而是先去了镇公社。
他找到负责街道生产的王干事,说明了来意。
工艺美术社承接了外贸任务,需要招募几名有手艺基础的临时工。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
“听风啊,你们这算是集体性质还是个体?这招工,没有先例啊……”
楚听风态度谦逊:“王干事,我们做的活儿是出口创汇,赚的是外汇券。”
“这既能解决镇上手艺人就业,又能给国家挣外汇,是好事。”
王干事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原则上我支持。不过人要你们自己找,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负责。”
“谢谢王干事。”
拿到这默许的支持,楚听风心里踏实了一半。
他紧接着来到镇上的布告栏,贴了一张用毛笔工整书写的“招工启事”。
内容很简单。
工艺美术社招竹编、木工、漆艺学徒工若干,要求吃苦耐劳,有基础者优先。
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落款是“镇工艺美术社”。
他没写自己的名字。
这年头,私人招工太扎眼,挂上集体的名头,能省去很多麻烦。
布告刚贴出去,就引来了几个早起赶集的人围观。
“工艺社?不就是老陈头他们那儿吗?又活过来了?”
“按件计酬?这能靠谱吗?别白干一场。”
“听说他家小子前几天弄回来一台大电视,看来是真挣着钱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好奇,有怀疑,也有跃跃欲试。
楚听风没多停留,贴完布告就转身去了工艺社。
他得先和几位老师傅通好气。
果然,他刚到没多久,陈师傅、李木匠和王油漆匠就前后脚来了。
三人都看到了布告,脸上表情各异。
陈师傅有些担忧:
“听风,招人是个办法。可这手艺活,不是谁都能上手的,教起来费劲不说,万一心不静,糟蹋了材料可是大损失。”
李木匠闷声道:“料金贵。”
王油漆匠也点头:“漆面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生手把握不住火候。”
楚听风给三位老师傅递上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才缓缓开口:
“几位师傅的顾虑,我都明白。”
“可眼下的情况,不招人,新订单肯定完不成。咱们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不能就这么断了。”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是招大师傅,是招学徒,干基础的、辅助的活儿。”
“关键的步骤,比如李师傅的雕刻,王师傅的上漆,还是您几位亲自把关。”
“工钱按件算,做坏了的,不算工钱,还得照价赔偿材料损失。规矩立在前头,愿意来的,就得守规矩。”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三位老师傅:
“至于教徒弟辛苦,我也想到了。”
“除了工钱,每位带徒弟的老师傅,每月额外有五块钱的带徒津贴。”
“咱们这不是剥削,是传艺,也是为了把咱们这摊事业做大。”
这话说到了老师傅们的心坎上。
谁不想自己的手艺被更多人学去,传承下去?
陈师傅最先表态:
“成!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底了。我带竹编的学徒,先从破篾、刮青开始。”
李木匠想了想:“我那边,打磨胚体、开粗料可以分出去。”
王油漆匠也松了口:“调底漆、打磨前期工序,可以交给细心的人干。”
内部意见统一,楚听风松了口气。
下午,就有人陆陆续续来到工艺社的小院打听招工的事。
有十七八岁待业在家的小青年,也有三四十岁在别处干过零活的中年人。
楚听风没搞什么复杂的面试。
他就让来人现场动手。
竹编的,给根竹子,看看破篾的基本功;
木工的,给块废料,看看用刨子、锯子的架势;
漆艺的,就问些基本的常识。
大多数人都被筛了下去。
要么手艺粗糙,要么心浮气躁,拿着工具毛手毛脚。
直到一个叫赵永贵的年轻人出现。
他二十出头,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话不多。
陈师傅递给他一根淡竹和一把篾刀。
赵永贵没像前面几个人那样急着表现,
他先是用手仔细摸了摸竹子的纹理,又掂了掂篾刀的分量。
然后,他蹲下身,将竹子固定好,下刀又稳又准。
篾刀顺着竹子的纹理推进,竹篾应声而开,厚薄均匀,宽度一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
陈师傅在一旁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楚听风问:“跟谁学的?”
赵永贵抬起头,眼神干净:“跟我爷学过几年,他以前是编竹席的。”
“为什么想来这儿?”
“想学真手艺,挣钱,娶媳妇。”回答得直接,实在。
楚听风笑了:“留下吧,跟着陈师傅。工钱按件算,做坏照赔,愿不愿意?”
“愿意!”赵永贵用力点头。
紧接着,李木匠也看上了一个叫孙建国的中年人。
他以前在镇上的棺材铺做过几年学徒,木工基础很扎实,尤其是一手刨工,又快又平。
王油漆匠则选了一个叫刘淑芬的妇女。
她丈夫以前是油漆工,她常在旁边打下手,人很细心,调色、打磨都懂一些。
一下午,楚听风和三位老师傅一起,初步选定了五个人。
三个年轻人,两个中年人,算是搭起了一个初步的班底。
傍晚,楚听风把新招的五个人和三位老师傅都召集到一起。
小小的作坊,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楚听风站在中间,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伙计了。”
“咱们工艺社,干的不是糊口的零活,是做出口到外国的精细物件。”
“规矩就两条:第一,听师傅的话,把手艺学精;第二,爱惜材料,对得起东西。”
“活儿干好了,工钱一分不会少。谁要是偷奸耍滑,糟蹋东西,也别怪我楚听风不讲情面。”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话里的意思,每个人都听懂了。
新来的几个人都有些拘谨地点头。
陈师傅适时开口:
“听风说得在理。咱们这行,靠手艺吃饭,凭良心干活。都散了吧,明天一早,准时上工!”
众人散去,作坊里又恢复了安静。
楚听风和周建军留下收拾。
周建军看着新添的几张工作台,有些兴奋:
“风哥,这下咱们人手够了!”
楚听风摇摇头:“建军,这才是刚开始。”
“人招来了,怎么管,怎么教,怎么把这么多人的心拢到一处,把活儿干齐整,难处还在后头。”
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语气沉稳。
“你明天去县里,多买几套工具回来。刨子、凿子、砂纸,都按人头配齐。”
“工具是手艺人的胆,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干活。”
“好嘞,风哥!”周建军应下。
回家的路上,楚听风心里盘算着。
招工只是解决了最表层的人力问题。
接下来,材料的稳定供应、生产流程的理顺、质量标准的统一,每一件都是硬骨头。
但他并不焦虑。
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
只要方向对,就不怕路远。
他推开家门,堂屋里,那台金星牌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新闻。
父亲楚怀仁破天荒地没有坐在里屋,而是搬了张小凳,坐在堂屋角落,看似不在意地盯着屏幕。
母亲李素华见他回来,忙说:“饭在锅里热着,快吃吧。”
楚听风应了一声,去厨房端饭。
当他端着饭碗回到堂屋时,新闻正好结束。
楚怀仁站起身,像是无意间走到他身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沾了些木屑的裤脚,含糊地问了一句:
“人招齐了?”
楚听风扒了一口饭,点点头:“嗯,找了五个,底子都还行。明天正式开工。”
楚怀仁“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踱步回了里屋。
楚听风看着父亲的背影,慢慢嚼着嘴里的饭。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摊开笔记本,就着台灯,他开始规划明天的工序安排,材料清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