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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欲寻别处解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456 2026-05-28 13:12

  发现壁画的异常之后,常乐便不再将竖瞳朝向那堵石壁。

  他转过身,将那道苍劲虬曲的树影、那些匍匐跪拜的人形、那些倒挂枝头的空壳,统统甩在脑后。

  壁画上的东西是什么,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去断定,但有一件事他可以断定——不能再看第三眼了。

  这座地下迷宫如此庞大,蜂巢般的石室层层叠叠,这最中心处不过只是其中一处。

  既然壁画上刻着与巨树相关的祭祀场景,那迷宫的别处未必没有其他线索。

  或许在别的石室里,在别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关于这棵树的记载——它是谁,它为何被供奉在此,它的破绽又在哪里。

  留在这里盯着壁画死磕已经毫无意义,不如暂退一步,把眼界放宽些。

  先出去,把这座迷宫的其他角落再翻一遍,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他将目光扫向角落里蜷成一团的李念安。

  那孩子仍在睡着,呼吸浅浅的,眉头虽还蹙着,却比方才松开了一些。

  常乐游过去,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拨了他一下。

  那力道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够让一个睡着的孩子吃痛惊醒,却不至于再断一根骨头。

  可李念安没有醒。

  那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子只是随着他尾巴的力道微微晃了晃,像一截被水波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的浮木,随即便又归于沉寂。

  呼吸声依旧是浅浅的,眉头依旧是微微蹙着,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常乐的竖瞳微微眯了起来。

  他又拨了一下,比方才重了些。

  还是没有醒。

  这不对。

  一个凡人幼崽,便是再累再困,也不该睡得这般死——除非他根本不是正常的入睡。

  他收回尾巴,将蛇身压低,凑近李念安的脸,竖瞳冷冷地打量着那张还挂着干涸泪痕的小脸。

  呼吸平稳,面色尚可,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被术法攻击的痕迹。

  可他就是不醒。常乐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石室——那棵沉寂的石树,那些无声的壁画,这四面隔绝神识的石壁。

  这地方不对。

  这地方的一切都不对。

  叫不醒,便不叫了。

  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他不想在一个昏睡的崽子身上再耽搁工夫。

  但李念安这个筹码也不能就这么丢在这里,万一待会儿李牧之摸进来把人捡走,他手里便少了一张底牌。

  常乐心念一动,妖力自体内涌出,化作一股无形的劲力,将李念安那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子稳稳托了起来。

  那孩子离地数寸,悬在半空中,姿势还保持着方才蜷缩的模样,脑袋歪歪地耷拉着,对周遭一切全无反应。

  常乐不再看他,转身便朝来时的入口游去。

  蛇身快速游走,不过几息便回到了那扇门前。

  那扇门是他亲手推开的,门后便是蜂巢迷宫那千篇一律的六面石室——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当他用尾巴卷住门缘用力一推时,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他的竖瞳微微一缩。这门方才进来时明明是推开的,既无机关也无暗锁,轻轻一推便转了。

  他又试了一次,尾巴卷紧,蛇身发力,那扇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焊死了,连一丝缝隙都不曾松动。

  他收回尾巴,竖瞳里翻涌着冷沉的光——他方才只顾看壁画,只顾和那棵树较劲,竟没有察觉身后的门是何时合上的。

  他绕着这片圆形石壁游了一圈,将所有能看到的缝隙、浮雕、火把旁的凹陷处统统探了一遍,没有第二个出口。

  他出不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天旋地转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石壁、火把、那棵沉寂的巨树,所有的景象都在一瞬间扭曲了——石壁上的线条活了,那些粗砺古拙的人影从墙上浮凸出来,匍匐着,跪拜着,诵念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他颅骨发麻。

  他又看见了那棵树,枝干虬曲,繁花如雪,树根正从地底破土而出,缓缓朝他游来。

  不对,不是真的——他还在中心处,他还在那间石室里。

  常乐狠狠甩了一下脑袋,竖瞳用力收缩,将现实从幻境的缝隙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火把,石壁,巨树,一切如常。

  可还不等他喘过这口气,眼前的东西又开始变形——石壁上那些倒挂的人影动了,衣袍在无风中轻轻飘荡,一张张空洞的脸缓缓转过来,像是在看他。

  他又回到了那片匍匐的人群之中,膝盖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额头贴着粗糙的泥地,四周的诵念声淹没了他的呼吸。

  幻境和现实在他眼前不断交织。

  一瞬是真实的火把与石壁,一瞬是跪拜的人群与逼近的树根,一瞬是冷幽幽的鳞甲,一瞬是粗麻织就的衣袍。

  他分不清哪一边是真的,哪一边是假的,甚至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在这种反复撕扯中开始模糊——他是常乐,他是王福,他是结丹期的蛇妖,他是跪在树前等死的凡人。

  每次当他以为自己挣脱了,那些粗砺的线条便会再次浮凸出来,把他重新拖回那片跪着的人群之中。

  在这两股力量的反复拉扯下,他的妖力彻底失控了。那股托着李念安的妖力骤然消散,那孩子便从半空中直直摔落下去,身子砸在粗砺的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可即便是这样一摔,李念安依旧没有醒。

  蜷缩的姿势还是方才蜷缩的模样,呼吸依旧是浅浅的,眉头依旧是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按在了梦境深处,任外界如何翻涌,都不肯放他回来。

  头痛欲裂。幻境与现实的边界在常乐眼前彻底崩塌,那些匍匐的人影、倒挂的空壳、逼近的树根,与真实的火把、石壁、巨树搅成一团,撕扯着他仅存的一线清醒。

  颅骨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越攥越紧,越紧越疼,疼得他鳞甲倒竖,疼得他蛇信不受控制地吞吐。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却本能地想要将这股撕裂他的力量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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