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更站在招银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如蚁群般穿梭的车流，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声音里带着几分飘忽：“高处不胜寒啊。每次站在这里往下望，都会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脚下的世界随时会离我而去。”他转过身来，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提醒我，千万要接地气，不能脱离群众。”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这突如其来的感慨，脸上重新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不说这个了。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兔强公司的刘中山刘总，这是狡兔公司的叶争叶总。”

　　刘中山连忙站起身，微微发福的身躯在西装下显得有些不自在。他伸出双手握住叶争的手，掌心带着些许汗意：“叶总，又见面啦！”

　　叶争却朗声大笑，用力回握了一下：“刘总，咱们都这么熟了，还用得着方总介绍吗？您有事直接去福田找我，或者打个电话，我立马就赶到你们兔强公司去。您今天这出，唱的是哪一曲啊？”他的目光在刘中山和方更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几分戏谑。

　　方更挑了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二位早就认识？”

　　“那可不！”叶争顺势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当初刘总的厂还叫红星厂，计划搬迁到鹏城时，找不到人解决五千名职工的伙食问题。那会儿我正好在搞运菜队，就这么和刘总联络上了。”他边说边用手指轻敲扶手，仿佛在敲打记忆的门扉，“后来刘总的兔强公司在鹏南中路落地建厂房，也是我的房地产公司负责承建的。老熟人啦！”

　　方更恍然大悟般点头，眼角泛起笑纹：“既然是老熟人，那就更好说话了。”他亲自给两人斟茶，青花瓷杯中的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事情是这样的，刘总的公司刚落地，业务还没完全展开，背后五千个家庭等着吃饭。好不容易拉了个港商的业务——加工冰箱，合同金额能达到一千万港币。”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叶争的反应：“这对兔强公司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但问题是，这个港商只是个贸易商，介绍业务要收3％的服务费。兔强公司是国企，这笔服务费不好走账。”他双手一摊，露出无奈的表情，“刘总原本想找我做中间人，可我们招银集团也是国企啊。这不，我就想到你了。在鹏城，有这么大体量的私企，除了你叶争，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

　　叶争听罢，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嗨，我当什么事呢！这好办，不就是三方签合同嘛。随便找个胆子大的都能干，哪需要什么体量。”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行，这个事我接了。到时候一千万港币入账，九百七十万出账。刘总您把港商约出来见个面，我们三方把合同签了就行。”

　　其实刘中山没直接找叶争的原因很简单——他根本不知道叶争已经发展到如此规模。在他印象里，叶争还是那个卖菜的农户，或是接工程的包工头。此刻见叶争如此轻描淡写地应下这笔千万级别的生意，刘中山心中暗暗吃惊。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略显干涩：“叶总，趁着方总也在这儿做个见证，我们丑话说在前头。这单生意我们公司的利润率在5％左右，给港商3％的服务费后，兔强公司只剩2％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争的表情，“不知道叶总这边需要多少服务费？”

　　叶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会客室里回荡。他站起身，走到刘中山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总啊刘总，您把我叶争当成什么人了？当初您肯把职工伙食交给我这个刚起步的运菜队，这份信任，我至今记得。”他的目光真诚而炽热，“这次就当是还您一个人情，服务费分文不取！”

　　刘中山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叶争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方更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方更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木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道：“刘总啊，您这一单生意拢共才挣了二十万港币，对叶总这样家底雄厚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您就别跟他客套了，权当是打土豪分田地，好好宰他一回！”他越说越起劲，索性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朗声笑道：“像他这样的土财主，您多薅几次羊毛，那是在为共同富裕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啊！哈哈哈！”

　　他那爽朗的笑声在宽敞的会客室里回荡，震得窗边的绿植叶片都微微颤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西装上的金丝线照得闪闪发亮。

　　刘中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不自觉地搓了搓手。他刚刚承了叶争的人情，此刻实在不好意思接这个话茬，只得干笑了两声，目光游移不定地在房间各处逡巡。他那略显发福的身躯在真皮沙发上不安地挪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含糊地应道：“这个……这个……”

　　叶争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状，双手一摊，眉头紧锁：“方总您这话说的可就太伤人了！我这次完全是冲着您的面子才来的，您倒好，反过来寒碜我！”他边说边站起身来，伸手在空中比划着，“我身后可是三千多号员工，三千多个家庭等着吃饭呢！每天早上一睁眼，工资支出就是一万块，我这心里啊，就跟压着块大石头似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虑，将一个企业家的艰辛演绎得淋漓尽致。

　　方更摆了摆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得得得，就数你最会装可怜。”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喏，上次答应送你的吉普车，今天刚到货。就停在楼下，车牌是鹏B0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