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突袭野狼谷
夜色渐浓,雁门关内,城西军营。
秦红玉独坐帐中,案上摊开放着那张深夜悄然出现的羊皮纸。
纸上有字,亦有图。
字迹是刻意扭曲的异体,图却画得清晰:
一条蜿蜒的山路直通西北野狼谷,谷内营房、哨卡、马厩分布历历在目。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几个名字,以及几个时间、地点。
其中有一个名字:吴广利。
还有另一些更潦草的记录:“腊月廿三,送北山铁矿图,得金五百……”、“正月十五,关外黑风劫商队三,获绢百匹,盐铁若干,分润四成入吴参将私库……”
秦红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黑风骑出现的时间点太巧,劫掠的目标有时精准得过分,几次眼看要合围却总能提前逃逸……
军中早有风言风语,指向那位面皮白净的吴参将。
可她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父亲麾下,竟糜烂至此。
“将军,”亲兵队长韩猛在帐外低声唤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秦红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吴广利是父亲的心腹,扳倒他,等于公开与父亲那一系的势力决裂。
但,那些被马匪杀害的商旅百姓呢?那些埋骨关外的斥候兄弟呢?军饷被克扣,冬衣单薄,兵器陈旧。
这一切,难道就为了填满某些人的私囊?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
“传令,一队、二队,轻装简从,不带旗号,子时三刻从西门出关。马衔枚,人噤声。”
“是!”
同一时间,客栈小院。
顾临渊并未就寝,而是正就着烛光,在一张北境舆图上勾画。
暗七侍立一旁。
“三少爷,消息已送到,秦将军那边动了。我们的人远远跟着,确保安全,也防着吴广利的人。”
“嗯。”顾临渊笔尖在野狼谷西北方向的一个岔路口点了点,“吴广利若想灭口或阻挠,这里是必经之路。让灰隼带两人,提前去那里布置一下,若有人来,不必全歼,留两个活口,伤重些,身上要带着吴广利营中的物件。”
“明白。”暗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要坐实吴广利杀人灭口、阻挠剿匪的罪名。“另外,隐阁北境分舵传来消息,吴广利今夜在醉仙楼宴请几个本地豪商,席间似有争吵,提到了一些话。”
那批货要快;
北边催得急;
老规矩,三成归上头……
顾临渊嘴角勾起冷笑:“上头?秦莽?还是九王爷?继续盯着,证据链越扎实越好。盐铁走私,勾结马匪,侵吞军饷,哪一条都够他死十次。但这次我们要的,不只是他吴广利的命。”
他要的是秦红玉看清真相,要的是北境军中风气的扭转,要的是撬动秦莽这北境。
“商队那边,林家在北境的掌柜已经联系上,愿意配合散布消息。沈家商队也有人手可以调用。”暗七继续汇报道。
“告诉林家掌柜,秦红玉剿匪之事,要大肆宣扬,但重点要落在“马匪凶悍,边军苦战,幸得秦将军奋勇”上。至于吴广利……先不提名字,只暗示关内有人与匪勾连,其余坐视不理。”顾临渊放下笔,“沈家的人,让他们留意边关粮草、军械的流动,特别是任何去向不明的记录。”
“是。”
顾临渊吹熄蜡烛,走到窗边。
野狼谷,此刻应是另一番景象了吧。
野狼谷,子夜过后。
秦红玉一马当先,银甲在黯淡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身后是两百精挑细选的骑兵,人人面色沉毅,眼神锐利。
谷内的马匪根本未曾料到今日会有夜袭。
大多数营帐漆黑一片,只有几处岗哨亮着微光,哨兵抱着兵器,昏昏欲睡。
秦红玉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杀!”
两百骑兵骤然加速,冲向谷口简陋的寨门。
几名惊醒的哨兵刚发出惊呼,便被疾射而来的箭矢钉死在木柱上。
“敌袭!”
谷内瞬间炸开了锅,马匪从帐篷里涌出,慌忙寻找兵器和马匹。
而秦红玉的目标明确,直扑谷地中央那几座最大的营帐。
那里是头目居所。
战斗爆发得激烈而短促。
马匪仓促应战,阵型散乱,而秦红玉的骑兵训练有素,以锥形阵狠狠凿入敌群。
银枪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韩猛带着一队人左右穿插,分割包围。
另一队人则迅速控制了马厩和仓库。
然而,就在秦红玉一枪挑翻眼前大汉,正要冲入主帐时。
侧翼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约五六十人的马匪,装备明显比其他匪众精良,从侧面山坡上冲杀下来,目标直指秦红玉!
为首一人,眼神凶狠,正是黑风骑大头目,也就是吴广利的远房表亲,绰号“独眼狼”。
“来的好!”秦红玉临危不乱,银枪横扫,逼退身前敌人,厉声喝道,“变阵!圆阵防御!”
骑兵迅速收缩,结成圆阵,长枪向外。
但独眼狼这队人马极其悍勇,又是生力军,冲击力极强,圆阵顿时岌岌可危。
就在这关键时刻,数支弩箭从侧面射出!
“咻咻咻——!”
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名悍匪,其中一支更是擦着独眼狼飞过。
“有埋伏!快撤!”独眼狼惊惶大喊。
马匪攻势一滞。
秦红玉虽不知援兵从何而来,但战机稍纵即逝,她岂会放过?
银枪一指:“冲散他们!”
骑兵圆阵瞬间化为突击阵型,趁着马匪慌乱,猛冲过去。
独眼狼见势不妙,拨马就往谷外逃去。
秦红玉岂容他走脱,拍马紧追。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主战场,直往谷口奔去。
眼看就要追上,斜刺里忽然又冲出七八骑,似乎是独眼狼预先安排的接应。
秦红玉心头一紧。
但诡异的是,那七八骑刚出现,还没靠近独眼狼,便是纷纷惨叫着落马。
独眼狼吓得疯狂抽打马匹。
秦红玉也管不得那么多,驱马赶去。
“噗嗤!”
枪尖透背而出。
独眼狼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说!谁指使你们?关内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秦红玉勒马,枪尖抵住他的咽喉。
独眼狼口吐鲜血,刚要说话:“是……是吴……”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精准地钉入了他的眉心!
独眼狼顿时气绝身亡。
秦红玉猛地抬头,那是谷口外的乱石坡,黑暗中空无一人。
她心头一片冰凉。
灭口!
如此干脆利落的灭口!
韩猛此时也带人清理完战场,疾驰过来:“将军,谷内马匪基本肃清,俘获三十余人,缴获物资正在清点。我们……损失了十七个兄弟。”
秦红玉看着地上独眼狼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支样式普通的制式箭矢,缓缓道:“把尸体和这箭,还有俘虏,全部带回去。另外,仔细搜查主帐和这几个头目的住处,任何书信、账册、标记特殊的物品,全部带走,一样不许漏!”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