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墙表面看着没什么异样，灰扑扑的，裂了几道细缝，像所有快拆老宅都会有的旧毛病。可林川把指节贴上去轻轻一敲，声音就不对了。

　　咚。

　　不是实心墙该有的闷响，而是里头空了小半层。

　　他顺手抄起角落里一根废木条，把墙皮一点点撬开。墙灰簌簌往下掉，很快露出一块比旁边颜色更浅的旧砖。旧砖边缘磨得圆，像很多年前被人拆下来又塞回去过。

　　“爷爷，你这脾气是真怪。”

　　林川一边嘀咕，一边把那块砖往外别。

　　废了点劲，砖总算松了。砖一取下来，后头果然露出个巴掌宽的小暗格。暗格里塞着一只细长木盒，外面还裹了一层已经发脆的黑布。

　　木盒不大，像装旧账本的。林川拿出来时，心口莫名紧了一下。那不是怕，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小时候爷爷每次翻那些不让他碰的旧东西时，屋里就会有这种味道。旧木头，香灰，还有一点很淡的血锈。

　　盒子上压着一道铜锁。

　　锁眼细，形状古怪，不像现代钥匙能开的样子。林川先拿手里那把老宅钥匙试了试，果然插不进去。他皱起眉，低头看那锁，忽然注意到锁眼旁边有一道很浅的圆弧磨痕。

　　像铜钱边。

　　他心里一动，把桌上那枚比手里还旧的铜钱拿起来，往锁眼边轻轻一贴。

　　咔。

　　锁居然松了。

　　林川自己都愣了下。

　　爷爷留的这第二道锁，锁的不是钥匙，是铜钱。也就是说，这盒子不是防外人，是防林家后辈手欠乱开。因为不知道这枚旧钱来路的人，就算把墙拆了，也未必开得了。

　　木盒一开，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

　　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照片。

　　一枚黑得发乌的短钉。

　　还有一页被硬撕下来的纸。

　　照片先入眼。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发黄，背后还沾了一层薄灰。林川把它翻过来，瞳孔微微一缩。

　　照片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顾老爷子，另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白裙子，长头发，五官偏冷，侧脸和顾清雪像得离谱。不是那种眉眼稍微相似的像，是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同根同脉的像。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小字：

　　`顾照霜，井前勿留影。`

　　林川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心里一阵发沉。顾清雪梦里听见的那个名字，真不是随便来的。

　　他又去看那页被撕下来的纸。

　　纸像是从族谱上硬扯下来的，边缘全是毛刺。上头只留了几行字：

　　顾氏长房女，照霜，十七岁，病卒，不入主谱。

　　林川看得都想笑，笑意却一点没到眼底。

　　病卒？

　　这谎撒得也太省事了。

　　正常人家族谱记夭折，顶多一句早夭，谁会专门写个“不入主谱”？这分明是生怕后人顺着名字往下查，把人从纸上先抹掉。

　　最后那枚黑钉最怪。

　　钉子不长，手掌宽，通体发乌，钉身上缠着一缕发脆的红线，线尾还沾着一点像骨粉一样的灰。林川捏起来的时候，指尖一凉，差点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镇物。

　　它上头有“命”。

　　而且是没还完的命。

　　林川刚想到这儿，院门口就传来车刹声。紧接着，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走进来，带着高跟鞋踩在旧砖地上的脆响。

　　顾清雪到了。

　　林川抬头时，正好看见她跨过院门。

　　白衬衫，黑西裤，外套搭在臂弯里，脸还是那张冷冰冰的总裁脸，只是眼底有一点熬过夜的淡青。许照棠跟在她身边，短发利落，手里还拎着那个银色样本箱。两个人一个冷，一个更冷，往老宅里一站，倒把这旧院子的阴气压下去一些。

　　顾清雪第一眼没看林川，看的是他手里那张照片。

　　“这是谁？”

　　林川把照片递过去：“你先看，再告诉我你认不认识。”

　　顾清雪接过去，只扫了两眼，指节就微微紧了。

　　“像我。”

　　“不止像。”许照棠在旁边低声道，“像到有点不讲理。”

　　顾清雪没说话，目光移到照片背后那行字上。

　　顾照霜。

　　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冷的、被什么东西正面撞上的愣怔。

　　因为她确定，自己从来没听顾家提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