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顾照霜
后间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旧照片被顾清雪捏在指间,纸边有点发颤。那不是她手抖,是她指尖用力太重,把照片压得轻轻回弹。许照棠则拿过那页族谱残纸,低头扫了一遍,脸色也沉下去。
“顾氏长房女,照霜,十七岁,病卒,不入主谱。”
她把字念出来时,语调平平,可林川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冷意。
巡脉司这种地方,见过的脏事多半不少。可拿活人去填井,再从谱里抹掉,放哪儿都不算轻。
“我没听过这个人。”顾清雪开口。
她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像在压着什么,“顾家族谱我看过几版,没有这个名字。”
“那就说明有人故意删过。”林川把黑钉放回盒子里,“而且删得很干净。不是随口不提,是连纸上的痕都想抹掉。”
顾清雪看了他一眼:“你怀疑她和我有关系?”
“这还用怀疑?”林川指了指照片,“你们站一块儿,顾家老佣人都得怀疑自己撞鬼。”
这话不好听,但是真。
照片里的顾照霜眉眼锋利,脸型也窄,连抿嘴时那点冷淡劲都和顾清雪极像。要说唯一不同,是顾照霜眼神没顾清雪那么稳。她像在看镜头,又像根本没在看,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
像是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
顾清雪盯着照片,半晌才把它翻过来又看一眼那行字。
“井前勿留影。”
她念得很轻。
“这句话什么意思?”
林川摇头:“不知道,但听着不像提醒,像忌讳。有人怕她在井前留影,说明井认得她。”
许照棠抬眼:“或者说,井会顺着她的影子找她。”
这话一出,后间里温度像又低了一点。
顾清雪没再追问,只把照片放回木盒,转而看向那枚黑钉:“这个呢?”
林川把钉子递过去:“别直接碰。”
顾清雪手停了下,最后还是没碰,只低头看。黑钉不长,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五金件。钉帽位置刻了很细的纹,像一圈圈缠起来的水波,中间有个几乎看不清的点。
许照棠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像锁钉。”
“你见过?”林川看她。
“档案里见过类似描述。”许照棠把钉子重新放回盒里,“巡脉司以前处理过一类旧脉门案子,会用这种东西做‘钉界’。钉住的不是门板,是门和人的联系。说白了,就是让某个人没法再被门找回去。”
林川心里一沉。
“那这钉现在在爷爷手里,不在井里。”
“说明当年有人把它拔出来了。”许照棠看着他,“而且拔的人,大概率是你爷爷。”
林川没出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顾家这事能拖这么多年。不是井自己老实了,是有人偷走了一枚关键的锁钉,让它半开不闭,既起不了全势,也关不死。
可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要留到现在?
就在这时,顾清雪忽然轻声说:“我昨晚梦里叫我名字的人,不是叫‘顾清雪’。”
林川和许照棠同时看向她。
“它叫的是顾照霜。”
后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川本来就猜过这条线,可真从顾清雪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后背发凉。梦不是巧合,名字也不是巧合。井底那东西,认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顾清雪现在这个人,而是她身上和顾照霜相连的那层影。
“你以前梦里听清过吗?”许照棠问。
顾清雪摇头:“只知道有人叫。昨晚开始才清楚。”
“因为它近了。”林川低声说。
顾清雪抬眼:“近到什么程度?”
林川没直接答,而是把夹在手札里的那张潮纸拿出来,平铺在桌上。
“近到它能顶着我的样子去找你,也能顺着老宅后间来送这个。”
东港旧引水渠三号口。
顾清雪垂眼看完,眉心一点点压下来:“这地方我知道。顾氏旧地块东边那片水务区,以前就是东港引水网的旧节点。后来城市扩建,水渠废了。”
“废归废,下面的脉可不一定断。”许照棠说。
林川点头:“我怀疑顾家那口井的外口不在楼里,在东港。”
顾清雪没有立刻同意,也没反对。
她只是盯着那张潮纸,忽然问:“如果这张纸不是提醒,是引路呢?”
林川看着她,嘴角轻轻扯了下。
“那就更得去。”
顾清雪抬眼,和他对视。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是我们在挑路,是下面那东西已经主动把路递上来了。”林川声音不高,“它既然急着让我们去东港,就说明那里真有东西。至于是给我们看,还是想骗我们下去,到了才知道。”
顾清雪听完,没再说话。
几秒后,她把照片放回木盒,合上盖子,声音恢复成一贯的冷淡。
“去之前,先问一个人。”
“谁?”
“我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