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便看出,这两人之间生出情愫,只是尚未成熟,所以才要源宸远离寻璐。
正当他因源宸违背对他的承诺想要带走寻璐而愤然时,恰巧也得知了萧栩被抓的消息,知晓寻璐定然会出手,便隐身暗处,暗中观察,等待时机,也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萧大哥受此磨难也有我的责任,我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萧启淡哂点头,心中却并不打算再放她离去,“我去镇上抓药,顺便买点米回来,你看好萧栩。”
寻璐抢过他手里药方,“我去我去!”言罢,不等他回绝,便往前跑,“父亲,我会早早赶回来的!”
“……早点回来,我和萧栩会一直等着你!”
寻璐转回身望见父亲硬朗固执的身影,冲他一笑,“好。”
失踪几日,她只怕源宸不能得知自己消息,亦不知她是否安全,恐会着急担忧不已。还有近日玄霄楼的消息她也没收到,叫她如何能安心待着呢?
好在玄霄楼在寻璐设计下,行的是纵使离了楼主,也能自行运转的路子。各堂各区既独立运转,又总归瑶清山统领,而瑶清山也是各人有各自负责的事务,各分区堂主也拥有大部分决策权与紧急处理权力,只是需将最终事项汇总给她知晓即可,若有需要修正的,也只需她下发指令。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寻璐十天半月不现身也不打紧。但群龙无首,总归会人心惶惶,况且此次她是逃难失踪,恐人心涣散。
这桃花村实在僻静深幽,远离喧嚣,玄霄楼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寻不到,只能她主动联系了。
镇子离村子快马半小时的距离,寻璐到镇上后,夜幕已笼罩大地。
镇上灯火点点如星,比之金都,甚是寥落。
她到镇上唯一的药铺抓好药,又到米铺买了十斤米,便牵着马在清冷的几条街巷转悠,试图寻找玄霄楼的标记,不知这里有没有玄霄楼的人?
在不算宽敞的街尽头,忽见一个不起眼的茶铺,那撑着茶铺布幔的木杆上隐刻着金色的楼阁型图案。
寻璐望向茶铺里面,只见一名六十多岁留着花白胡须的男人正在炉灶旁生火煮茶,旁边一名七八岁的孩童正坐在地上,身子倚着木柴堆,半眯着眼睡意朦胧。
她有一瞬间晃神,好像自己也有过一个茶摊,在漫长岁月里,也煮茶汤卖过。
岁月如白驹过隙,恍恍惚惚好似那般活了数百载岁月,只觉心中倍感孤寂。
她恍惚间人已落座,见茶铺无客人,便放紫晶令牌到桌面上,手指闲闲敲点着粗糙古朴的桌案,望着那已经靠着杂物睡着的孩子柔柔浅笑。
玄霄楼紫晶阁楼令牌,为最高令牌,唯三位当家人持有,如今二当家被除名,能持此令牌又是女子的,老者当即了然。
他声音略微颤抖,拱手行礼,“见过楼主。”
寻璐见他虽有疑惑,却并不多问她,举止不卑不亢,转头仍旧望着那孩子淡淡道:“是您孙儿吗?”
“不是,属下没这等福气,他是一名来此逃难的妇人孩子,妇人来此寻亲,但她的弟弟被征召当兵去了,新妇被娘家人接走,她便没了落脚处。那妇人流亡数月,当时身子已经撑不住,我见到她时,她牵着这个孩子,瘦骨嶙峋,到处求人收养她的孩子,但无人肯要,到了我这里,我一个孤家寡人,活得寂寞,便收下了。”他边说,边给寻璐盛了一碗茶汤来,“您别嫌弃粗劣,就当解解渴。”
寻璐接过,喝了一口,“那妇人呢?”
“不知道,后来没再见过,有人说她离开了这里,有人说她死在了后山……”老者低垂着头,神色黯然。
寻璐也放下碗,微不可查一叹。
“老人家,有纸笔吗?”
老者道有,便去炉灶后面一个木箱里翻找。
寻璐就着昏黄灯火,写了两封信,又在信封上落下专属的最高等级秘印,传信人见此秘印自会知晓分量。
她嘱老者一封速送至瑶清山,一封送至护国将军何若谷府上,且必须隐秘交给他本人。
交代完后,寻璐起身告辞,临走前拔下头上那根翡翠簪子放在桌上。
老者拾起送还给她,寻璐望着那稚子,“我身上没有银钱,这个留给他买几身好衣裳吧。哪天您要是在这里待闷了,带着他去瑶清山或者金都找我,我给您老人家支个铺面,开间茶肆。”
能入玄霄楼的人,多少都有些故事。寻璐不知这位老者身后有怎样的故事,但见他双手粗重有力,右手指间有茧,这是一双持刀握剑之手,绝非煮茶烹茗之手。
那碗茶汤,虽是粗茶枯叶,却别有醇香,且方才拿出的笔墨不俗。似这般能动能静,阅历丰富又有良善心之人,身后的故事应该可以一听,只是今时今日却并不是一个适合听故事的时节。
老者拱手,“多谢楼主好意,但属下此生愿意平静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只是这孩子,长大后确实是要走出去的,这根簪子,属下会替瑞儿保留着,给瑞儿留个纪念。”
寻璐颔首,“您保重!”而后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老者望着寻璐策马离去的方向,红着眼挥手,像是目送记忆中某个鲜衣怒马的年轻人远远而去。
五天时间,金都局势已翻天覆地。
原本太子宝座还未坐热的梁宜琮和独掌后宫权力的皇后,彼时双双因毒害帝王的罪名入狱。
而先前落寞的永平王因救驾有功,此时已经独揽朝政大权,被册封为新的太子。
朝堂风云变色,人心惶惶。
宫廷之外,金都城却依旧繁华热闹,上面所有一切都化作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忆南香里,有不少人在压低嗓音讨论近日上面发生的大事。
“……这寻仙问道,自古有之,多少帝王想长生不老?但数千年以来,哪个帝王又真得了那长生不老的丹药呢?”
“若是不贪求,也没有这场祸事了,便也不会给了……”中年男人继续压低声音,“那妖后妖道可乘之机,白白害了一位好殿下,据说相关人员共计数百名掉了脑袋……”
“说什么妖后妖道,真毒死了,也是替天行道了,五殿下一登基,咱们底下的日子说不定还好过……”
他对面男子赶紧用一杯酒堵住他嘴,“李兄慎言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