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刚把那页潮纸塞进手札，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顾清雪。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眼，先没接，而是走到后间门口，把那张褪色黄符重新按了按。符纸一碰就碎，说明这地方原本压着的东西早就松了。不是他今天进来才出问题，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已经提前找过这里。

　　手机响到第三遍，林川才接起。

　　“喂。”

　　顾清雪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在公司。隔了两秒，她才开口：“你在哪？”

　　声音还是冷的，但压得有点低。

　　林川一下就听出不对劲：“老宅。你怎么了？”

　　“办公室门外有东西。”

　　她这话说得很平，像在说“门外有个人”。可越平，反倒越让人觉得她是硬压着什么。

　　林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什么东西？”

　　“像你。”

　　林川后背猛地绷起来。

　　顾清雪继续道：“刚才三十七层巡脉司的人临时换岗，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董事会资料。有人敲门，叫了我一声名字。我听声音像你，就过去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人穿的是你今天早上的衣服，连手里那张通行卡都一样。”

　　“你开门了？”

　　“没有。”顾清雪顿了顿，“它说，是你让我现在去地下。”

　　林川骂了句脏话。

　　井底那东西，比他想得还快。

　　它不是单纯跟着顾清雪做梦，而是已经开始试着借熟人的脸骗她走路了。要不是顾清雪这种人本来就疑心重，换别人，八成真会把门打开。

　　“听我说，现在别看门，也别从猫眼往外看。”林川语速一下快起来，“镜子呢？”

　　顾清雪那边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休息间有镜子？”

　　“别废话，把镜子拿到门边，先照地，不照人。要是地上没影子，门外那个就不是活的。”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林川站在后间中间，眼睛一直盯着门外。他这边老宅不干净，顾清雪那边也出了东西，两头像是有人同时在拽线。井底那玩意儿肯定做不到这么细，这种局更像是有人在后面驱着走。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像镜子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道极尖的叫声。那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都带着刺，细得像针扎耳膜。林川条件反射把手机拿远了点，心里却更沉。这叫声不是吓人的鬼叫，更像某种东西被揭穿后吃痛。

　　“许照棠来了。”顾清雪在那边说，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一点，但人还是稳的，“门外那东西顺着墙跑了。”

　　林川略略松了口气。

　　“你现在别待公司了，来老宅。”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理由。”

　　这女人到这时候还要理由。

　　林川咬牙：“你爷爷留下来的事，在老宅后间有线索。还有，你身上那东西开始认路了。它能顶着我的样子去找你，下一个就能顶着顾家任何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公司楼里现在不安全，顾家那边也不一定安全。你来这儿，至少我能看着。”

　　顾清雪没立刻答应。

　　她这种人做决定很快，但前提是她得知道值不值。

　　“还有呢？”

　　“还有我翻到一张纸，上面写着东港旧引水渠三号口。”林川顿了顿，“我怀疑顾家井底真正的外口不在顾氏楼里，在东港水路。你今晚要是不来，这条线我只能自己摸。”

　　电话那头终于没再追问。

　　“二十分钟。”顾清雪说，“我和许照棠一起过去。”

　　电话挂断后，后间又静下来。

　　林川抬眼看向桌上那只旧茶杯，心里却一点没轻松。顾清雪要来，说明他这边的线能合上。但也意味着，井底那玩意儿很可能也是想让她来。

　　这就像两拨人同时朝同一个地方赶。

　　一拨是他们。

　　另一拨，在井下面。

　　林川吐出一口浊气，先把桌上三样东西收好。手札放怀里，旧铜钱塞口袋，那页潮纸贴身放。他又围着后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东面那堵老灰墙前。

　　屋里别的地方都还算匀，只有这面墙后头的气是空的。

　　不是“没有”，是像被掏掉了一块。

　　爷爷那种人，不可能只留一本手札就完事。

　　这墙后头，多半还有东西。

　　而且，得赶在顾清雪来之前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