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井底那张脸先看见了我
林川没犹豫,侧身就往那条缝道里扎。
顾清雪几乎同时跟上。
许照棠骂了句“疯子”,也紧跟着带人进来。缝道窄得厉害,两边全是冷水打出来的水痕,墙体像很多年没见过人。往里走不过十几步,前头豁然一空。
是个圆形井室。
不大,四面被旧铁箍和水泥围着,顶上还残留着一圈发霉的白漆,像早年检修用的小基井。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井室本身,而是正中央那口井。
井口不是石井那种圆润边缘,而是被粗铁圈死死箍住的,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发黑的字。林川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什么符文,是人名。
一圈一圈的人名。
顾照霜。
林渡。
还有更多模糊得快看不清的名字,像被水泡烂了,又像本来就不该让人看见。
井边站着个白裙女孩。
她背对着他们,长发垂到腰间,身形很薄,薄得像一张旧纸片。林川脚步一顿,因为不用她回头,他都知道这人是谁。
顾照霜。
顾清雪也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时,眼神有一瞬间非常复杂。不是单纯的像被吓着了,更像看见了一个本该只存在于梦里和残纸上的自己。
“你终于来了。”
顾照霜没回身,声音却先出来了。轻,慢,带一点很淡的潮气,像这句等了太久,都快说不动。
林川握紧了手里的旧铜钱:“你是顾照霜?”
女孩这才慢慢回头。
那张脸和顾清雪像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可真对上,你又能立刻分清谁是谁。顾清雪的冷是活人的冷,藏着判断和锋利。顾照霜的冷却像水里泡久了后的静,静得一点生气都没有,只剩一种很深的、看多了就心里发凉的疲惫。
“我算是。”她轻声说。
“算是?”许照棠皱眉。
顾照霜没回她,而是低头看向井里。
“我死过一次,名字也被抹过一次,留在门边的,只剩半条影。”
林川心里一紧。
他原本以为井底这线就是“鬼”。可顾照霜这话一出,倒像她不是单纯没散,而是被什么东西硬留在了门口。不是生,也不是死,是卡在中间。
“你给我留的纸?”林川问。
顾照霜点了下头。
“茶杯也是我碰的。”
“为什么不直接说?”
顾照霜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很淡的无奈。
“因为这地方不只我在听。”
她话音刚落,井里忽然传出一阵极轻的水响。
像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翻了下身。
林川下意识往井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后背瞬间凉透。
井里没有水。
或者说,井里上半截看着像空,下半截却浮着一张脸。
巨大,发白,像被黑水泡肿的女人脸,从极深的地方慢慢往上漂。五官一开始模糊,越浮越清,额心却死死钉着三枚黑钉。嘴角是裂着的,像笑,又像疼得太久撑开的口子。
最可怕的是,那张脸本来闭着眼。
可在林川看过去的一瞬,它先睁了眼。
不是慢慢睁。
是“刷”地一下,整双眼同时张开,死死看见了他。
一股又冷又沉的东西顺着视线直冲上来,像把冰铁从井底一口气捅进他脑子里。林川闷哼一声,脚下都晃了晃。要不是顾照霜抬手往前挡了一下,那股冲劲还得更重。
“别看太久。”她低声说,“它认眼。”
林川额角一下就见了汗。
这井里的东西,比顾氏地下那道裂狠得多。
裂只是路,井里这张脸,才是顺着路要爬上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