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阳当即起卦,不一会儿,叩头于地,不敢言语。
梁帝瞬间吐出一口血水,歪倒在榻上。
梁宜永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源宸拿起锦囊,“多亏姑姑给了我这个锦囊,不然,我也走不到这里。”
梁帝已心如死灰,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姑姑?她是谁?”
“你认识的,那位女子。”
梁帝闭眸哀叹,“真是她……难怪……也只有她能做到了。”随即怒指着复阳,“给本王杀了这个废物!杀了他!”
全场却无一人听他的话。
梁帝放声大笑,“都是逆子,都是逆子呀!”
“整整一百一十三条人命,随母亲陪嫁来的人,一百一十三条人命,我那时才四岁,除了带我逃出宫的一名侍卫,都死了,都死了……”源宸回忆起幼年记忆里的那片血色,浑身冰冷。他走到榻前,抽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抵在他胸前,“每当想起,我都想把你千刀万剐,你知道吗?”
梁帝眯眼看他,“那你为何不动手,这么多年,你有很多机会,莫非……你舍不得?”
源宸冷笑,似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舍不得?说出来你自己都觉得可笑吧?”
“这么多年,父王试问待你不薄,荣华富贵,你也全都有了……父王……”
源宸怒吼,“住嘴!你不配对我用那两个字!”
站在一旁的梁宜永理出一些思路了,“你是?传说中会弑君篡位的六弟?!”
没有人回答他,他便揪起复阳,复阳点了点头。
梁帝已经奄奄一息,望着他镇定道:“本王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
源宸冷眼望他,“哪怕,如今被你一个儿子投毒,一个儿子软禁,也是至死不悔吗?”
“有一天,你当上帝王就会明白的,很多事情,由不得你……但孩子,我可以跟你说一声,对不……”
源宸手中的匕首,没入了奄奄一息的梁帝的心脏,他最后一个字已经被口中鲜血淹没。
梁帝的眼睛死死地望着源宸身后的梁宜永,是他握住源宸的手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
梁宜永,“父皇,一路好走。”
源宸望着梁帝脑袋一歪,整个人生机顿失,只觉心里倏忽一空,原本的万千风浪,滚滚波涛,霎时间归于深邃无垠的海水之中。
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还要活着吗?
生有何欢?死有何忧?
在无尽深幽里,忽现一抹纯白的身影,她温柔笑语:跟我来……
跟我来……
梁宜永用沾了血水的手在源宸背后深蓝的外衣上抹了抹,“早说你是来复仇的,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了,我们兄弟二人完全可以联手。”
源宸起身,“我会交出兵符,从此远离朝堂,世上再无何若谷,更不会有什么六皇子,请陛下放心。”
梁宜永一笑,“难怪父皇看重你,对你如此信赖,若不是你的身份特殊,本王还真想用你,但可惜了……”
源宸枯木般欲走。
梁宜永拔剑架在他肩头,“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让你活着离开?”
“我为陛下背负了弑君的罪名,难道还不够吗?”
“哈哈,有趣,可是你的身份?”
“这世上,知晓我身份的人都在今日寝殿之内,如今死了一个,除了我自己,还剩下两个,碍不着您的眼。放我走,弑君之名我背,陛下就可以完全洗脱嫌疑,名正言顺继承君位。”
梁宜永思忖半晌,“杀了你,岂不更省事?弑君之罪,你依然跑不掉。”
“这就要说到兵符了,若我今日出不了宫门,八十万兵符将会交到梁宜琮的人手里,虽然他身在牢狱,但有了兵符,最终鹿死谁手,可不好说。”
“本王去哪里拿兵符?”
“待我出去后,兵符自然会出现在陛下面前。”
梁宜永放下剑,“你只有一个时辰。”
源宸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去。
复阳在一旁磕头,“臣恭贺新君,从此以后,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你先抬起头来。”
复阳抬头,剑光闪过,血溅三尺。
桃花村里,阳光明媚。
几个孩子正用竹篮抓鱼虾玩。
河水清澈见底,鱼虾身姿矫健灵活,孩子们抓了半天,也只抓了几只一指大的小鱼儿。
午后阳光晒过的河水洒在身上、脸庞上,刚好驱散炎热,孩子们衣服都湿了,索性脱了衣服顺势泡在水里洗澡去了。
寻璐坐在岸边洗着衣服,望着他们欢快的样子,想着自己晚一点倒是也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河里洗洗澡。
已经五月了,村子里瓜果蔬菜都长了起来,萧栩伤势也好了大半,但父亲似乎并没有让她离开的打算。
为什么呢?
为什么父亲好像不太喜欢她跟源宸在一起?
寻璐将洗好的衣服带回去晾晒,只听见屋内人问:“难道你不喜欢璐儿吗?”
“我……”
“男子汉大丈夫,上阵杀敌都不怕,还怕吐露心声吗?”
“将军,我……可是她已经成亲了,而且也心悦于他,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笨,成什么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有哪一个?而且他们不是没有完婚吗?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帮着你,你努努力,让她忘了那小子!”
寻璐听得两眼发黑,赶紧咳嗽了一声,“父亲,萧大哥,我回来了!对了,李婶婶送来很多莲蓬跟青菜,晚上我们煮锅青菜粥,再剥些莲蓬,就当晚饭吧!”
萧启出门见她正晾着衣服,冷哼道,“天天青菜粥,人都要吃绿了,我做烤鱼,今天吃鱼。”
寻璐哦了一声,快速晾好了衣服便跟着去父亲身边转悠。
“你去陪着萧栩,跟着我做甚。”
“跟父亲学烤鱼呀。”
“……我以前是不会这些的,后来不当将军了,发现烧火做饭竟然是头一个要学的。离开道观那年,有一年外出行走,遇见了一名外面做工回家探亲的厨子,他很会做菜,一路上与他结伴走了一月,跟他学了不少做菜的技巧。”
“难怪父亲做菜这么好吃,原来有高人指点。”寻璐在一旁洗着鲜姜,试探着问,“父亲,您跟源宸熟吗?”
“不熟。”
“那您看起来为什么……不喜欢他的样子?”
“我不是不喜欢他,我是不喜欢你喜欢他。”
“这是为何?”
“他背负那么重的仇恨,你跟着他,我不放心,所以你们的婚事,我不同意!”
寻璐轻咳一声,了然,“可是您不心疼他吗,年纪轻轻地,一个人,艰难行走于世间。或者,大仇得报,他再无背负呢?”
萧启叹口气,将她推出去,“出去出去!心情不好了,菜会很难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