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重新拿起唐策的检测报告，翻到仪器读数那页。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排数字看了好一阵。

　　“张叔。”他把放大镜放下，“报告上用的仪器型号，三年前已经被淘汰了。当时技术部到了一批新检测仪，专门测异能波动的，精度比这台高出两个量级。如果检测员在新设备到货之前就提交了报告……”

　　“那检测日期就是倒签的。”张叔接过话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去查设备入库记录，明早早会前给我结果。”

　　谢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们两个今晚睡休息室，别回去了。”

　　“为啥？”郭鸣问。

　　“唐策说了要查你们。”谢昀推了推眼镜，“他查得到你们学校、查得到你们住址。今晚宿舍和出租屋都不安全。”

　　郭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张叔从抽屉里扔出两把钥匙：“走廊尽头右手边，值班休息室。两张床，被褥刚换的。”

　　顾久接过钥匙掂了掂，转向郭鸣：“你靠门睡。晚上敢打呼噜我就禁言你。”

　　“你闭嘴。”

　　“能不能换一句。每次都是你闭嘴，词汇量太低了。”

　　“你等着。”

　　“有进步。这次换了两个字。”

　　“三个。‘你等着’是两个——”

　　“我说的是字数。”顾久把钥匙揣进口袋，“你连‘你等着’是几个字都要数，难怪词汇量低。”

　　郭鸣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放弃。

　　谢昀在门口叹了口气，去查设备入库记录了。

　　顾久把钥匙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日光灯。安静了几秒。

　　“张叔。”他的语气不再是刚才斗嘴的路子，“明天早会如果真看到了什么，是不是就说明唐策这几年一直在用同样的方式往事务局渗透。一个接一个地。”

　　张叔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

　　“明天你坐角落，灯光最暗视线最好的位置。看到了什么不要当场说，会后单独告诉我。”

　　顾久点了点头。

　　窗外天还是黑的，但剩的黑不多了。

　　休息室不大，收拾得利索。两张单人床，靠窗摆了张书桌。窗帘是厚实的遮光布，墙角有个迷你冰箱和一台微波炉。比学校宿舍强，跟连锁酒店的标准间差不多。

　　顾久躺在靠窗那张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环境没问题，但他脑子里的弦松不下来。唐策撕掉伪装后那个冷下来的眼神、谢昀手里那张倒签日期的报告、明天早会上那个还没见过面的第三个嫌疑人，轮番在脑子里过。

　　靠门那张床上，郭鸣倒是睡得四平八稳。呼吸均匀，偶尔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依稀能分辨出一个“蛋”字和一个“饭”字。此人自从觉醒了贤者时间，连睡眠质量都升了一级，入睡速度堪比拔了网线的下载任务。

　　顾久最后是怎么睡着的自己也说不清，只记得窗外天边开始泛灰白的时候，眼皮终于沉了下去。

　　然后被“砰”的一声闷响惊醒。

　　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郭鸣的被子已经叠了，人不在床上。他蹲在墙角的微波炉前，对着敞开的炉门发愣，内壁溅满了黄色的糊状物。

　　“你在干什么。”顾久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

　　“做早餐。”郭鸣头也没回，语气不太有底气。

　　“微波炉里转了什么的。”

　　郭鸣沉默了一秒。“鸡蛋。冰箱里的。”

　　顾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用微波炉热整个鸡蛋？”

　　“我寻思这玩意跟热馒头一个原理——”

　　“鸡蛋壳是密封的，微波加热内部水蒸气膨胀，压力到了直接炸。刚才那声就是你干的。”顾久指了指微波炉内壁，“这些黄色的东西就是鸡蛋的遗体。你是想吃早餐还是想把微波炉炸了？”

　　郭鸣看了看那摊黄糊，默默把微波炉门合上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厨艺精通】。”顾久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虽然大部分时候只能保证我不忘记放盐，但食物安全知识属于被动技能，二十四小时在线。”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行走的食品安全检测仪。”

　　“差不多。比你的贤者时间实用那么一点点。”

　　“你的厨艺精通再实用，能在唐策面前保你不被洗脑吗？”郭鸣打开微波炉，小心翼翼地把裂了缝的鸡蛋弄出来搁在桌上，那表情像在拆弹，“昨晚是谁靠我的异能才识破他的？”

　　“是我自己开的空明道心。”

　　“那是我原创的技能名！你连名字都懒得自己想还说跟我没关系？”

　　“专利费回头结给你。”

　　郭鸣哼了一声，从桌上零食篮里翻了翻，最后拿起一包苏打饼干。包装还没拆封，日期新鲜。他撕开咬了一口，表情瞬间垮了。

　　“苏打饼干。”他把包装袋翻过来看了一眼，“原味的。”

　　“不然呢？”

　　“我以为至少是葱香或者芝麻的。这原味苏打饼干吃起来跟啃A4纸有什么区别？”

　　“A4纸没这个脆。”顾久接过一片嚼了嚼，“而且你啃过A4纸？”

　　“没啃过，但我觉得口感应该差不多。”

　　“那你下次试试，做个对照组实验，吃完告诉我结论。”

　　郭鸣又嚼了两片，脸上的嫌弃从一开始就没散过。但手没停，诚实地吃了大半包。顾久从篮子里顺了一盒牛奶扔给他，自己也拿了一盒。

　　“说实话，”郭鸣吸了口牛奶，“你们局的零食补给比我宿舍的囤货还全。我宿舍现在就剩半包辣条和一盒过期的自热火锅。”

　　“那你是没见过谢哥实验室的咖啡豆。”顾久把空牛奶盒往垃圾桶一抛，没进，弯腰捡起来重新扔，“哥伦比亚单一产区，中浅烘。谢哥拿烧杯当手冲壶用。”

　　郭鸣沉默了片刻：“你们局还招人吗？线人转正那种？”

　　“你不是说线人听起来像随时会被灭口吗。”

　　“被灭口之前先喝两杯哥伦比亚，也不亏。”

　　两人就着苏打饼干和牛奶完成了早餐。

　　敲门声响了两下。谢昀习惯这么敲。

　　顾久开了门。谢昀站在门口，难得手里没端咖啡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透明文件袋。他从镜片后面看了看两人，嘴角挂着那种“我手上有个好东西”的弧度。

　　“早。设备入库记录调出来了。走，去张叔办公室。”

　　三人走进办公室时张叔已经在里面了。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个牛皮纸档案袋、还有那个跟他一样饱经风霜的保温杯。杯盖开着，热气往上飘，今天终于换了新茶叶。

　　谢昀把文件袋里的打印件抽出来，一张一张排在桌上，动作像是在发牌。

　　“新检测仪型号S-4，入库日期是三年前的三月十二号。这个型号的精神类异能波动捕捉精度比老型号高出两个数量级，灵敏度调到最低也能检测出B级以上的精神影响。”

　　他推了推眼镜。

　　“唐策的检测报告，日期是三月六号。”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