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顾久的顾虑
顾久站起来,把马克笔丢回白板槽里。
“走。但别点拍黄瓜。”
“你上次不是说拍黄瓜十二块太贵吗?我又没说要——”
“我不是嫌贵。我是嫌那家店的拍黄瓜不放蒜。不放蒜的拍黄瓜等于没放盐的红烧肉,这是对食材的背叛。我的【厨艺精通】在被动检测到这种背叛时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行走的食品安全检测仪加菜品质量鉴定师。”
“差不多。”
“那你能不能鉴定一下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到底正不正宗?”
“不正宗。正宗麻辣香锅的底料要先用牛油煸出灯笼椒的焦香,食堂二楼用的是调和油加豆瓣酱。我入学第一周就鉴定过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开学第三天的午饭时间,在你点麻辣香锅之前我就说了。你当时的回答是'管它正不正宗好吃就行'。”
郭鸣沉默了。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混入楼梯间里隐约传来的打印机嗡鸣声中。
会议室里只剩张叔一个人。他看着白板上那条新画的线和上面“渠道”两个字,拿起保温杯又放下,拿起座机话筒又放下。最后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开始敲字。
文档的标题栏里写着一行字:
《关于四海协会异常活动的补充调查报告——提交省局稽查处的请示》
敲了大概三行,他的手指顿住了。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又闪,但他没有继续打下去。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省局内部真的有唐策的渠道,那这份报告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他没有删掉文档,但也没有继续写。他把电脑屏幕往下一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气窗外面那块被切割成方形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层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唐策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转椅上,手机贴着耳朵。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省局的人今天到了分局,秦楚,稽查处副处长。他跟顾久和郭鸣谈了大概二十分钟,谈完之后直接离开,没有找四海协会。”
唐策没有说话。
“秦楚的态度目前看不出来,没有明显偏向任何一方。但他在会议室里给了一张私人名片,给了顾久。”
这条信息让唐策的表情有了变化。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知道了。继续盯着分局的动静。另外,茶馆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两个月前就搬空了,老板跑了,没留下什么。”
“那就好。”唐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下。
办公桌的左上角放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档案。一份抬头写着“顾久”,一份写着“郭鸣”。学生证照片是从学校系统里调出来的,住址是昨晚X用“自有渠道”查到的,家庭成员那一栏显示得清清楚楚。
唐策拿起顾久的那份,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异能分类那一栏时,他的手指在“禁言”两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档案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很新,是X的字迹:
“此人背景极其干净,三代之内无任何犯罪记录或政治敏感项。家庭成员均为普通工薪阶层。已确认的异能:【禁言】。疑似存在未确认的第二异能。建议进一步观察。”
唐策把档案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拿起郭鸣的那份。
X对郭鸣的备注只有一行字:
“异能疑似为精神控制免疫类,名称待确认。档案极其简洁,无特别背景。”
唐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两个背景干净得像白纸、异能却能克死言灵和精神控制的大学生。偏偏在他最需要扩张势力的时间点,出现在了他的聚会上。
这不是巧合。
他把两份档案摞在一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然后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在思考着,这两个人直接除掉太可惜了,该怎么样才能让两人为他所用呢。
唐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十几公里外的牛肉面馆里,顾久和郭鸣正对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埋头苦吃。汤底浓郁,牛肉切得厚薄均匀,葱花撒得恰到好处。郭鸣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顾久。
“老顾,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
“说。”
“你说唐策现在在干什么?”
顾久夹起一块牛肉,在蘸料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嚼完才开口。
“跟你一样。”
“啊?”
“在吃饭。”顾久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只不过你吃的是牛肉面,他吃的是我们两个的档案。”
“……你这个比喻有点瘆人。”
“那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当别人的盘中餐。”
郭鸣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叫服务员又加了一份牛肉。
等牛肉上来的间隙,郭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难得正经了一回:“说真的,接下来怎么办?秦楚不像是敌人,但也不像是自己人。茶馆线索断了,省局那边的渠道查不了,分局还有个内鬼没揪出来。我们手里现在能用的,好像就剩秦楚那张名片了。”
顾久把秦楚的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白底黑字,很素。
郭鸣盯着名片看了半天:“你说秦楚到底是什么立场?他问的问题太精准了,收音机的事都知道。可他又让你直接联系他,不走分局流程。”
“他的立场就是省局的立场。”顾久端起碗喝了口汤,“省局对四海协会的关注是真的,想查资金来源也是真的。但他自己的情报来源有问题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所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是好人坏人那么简单的划分。他在他的位置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但他的线人递给他的情报,可能被唐策掺了料。”顾久放下碗,“所以我们接他的名片,但不依赖他。”
郭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闷头吃了两口面,又忍不住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唐策接下来会干什么?”
顾久放下筷子。这次他没有开玩笑。
“他会换一个方式接触我们。上次是聚会,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属于试探。现在他知道我们不是随便能吓住的人,也知道秦楚来找过我们。下一次,他不会再大张旗鼓。”
“你的意思是?”
“他会用我们拒绝不了的方式。”顾久把秦楚的名片收回口袋,“比如,用我们在乎的人当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