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久站在白板前扫了扫上面的任务编号。大部分是黑色马克笔写的，有些已经褪色。角落里有一条红色，笔迹很新。备注栏写了两个字：待查。

　　“张叔，这条红的什么来头？“

　　张叔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三个月前的旧任务。一个C级异能者在例行约谈后突然失联了，到现在没找到。“他顿了顿，“负责约谈的，就是后来调去省局的那个检测员。之前我没往那边想，因为失联的人在备案上跟四海协会没有任何关联。“

　　“现在呢？“

　　“现在我需要查一下他失联前最后接触过谁。“

　　敲门声响起，然后是谢昀的声音：“张叔，开门。“

　　张叔开锁。谢昀站在门外，白大褂，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看到顾久和郭鸣，脚步一顿，推了推眼镜。

　　“你们两个怎么也在？又闯祸了？“

　　“谢哥你这条件反射能不能更新一下，“顾久一脸委屈，“我们有时候也是来汇报工作的。“

　　谢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转向张叔，用拇指指了指顾久：“他上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正把那个会催眠的收音机拿在手上盘。“

　　“说正事。“张叔把唐策的档案递过去，“先看。“

　　谢昀翻了几页，眉头就皱起来了。看到异能分类那一栏的时候，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身体强化？C级？“他翻到最后又翻回来，来回确认了两遍，“你们今晚遇到的是这个人？确定是本人？不是什么双胞胎兄弟互相借异能用的骚操作？“

　　“确定。他用大概是好感光环的东西，差点把郭鸣变成他的小迷弟。“顾久朝郭鸣做了个手势。

　　郭鸣翻白眼。

　　谢昀又开始摘下眼镜用白大褂衣角擦，擦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两种可能。要么仪器没测出来，但当时的检测仪已经是第三代了，精神类异能的波动特征跟灯塔似的想看不见都难。要么这份报告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造假需要检测员配合，“张叔说，“或者检测员本人当时已经被影响了，在精神受干扰的状态下填了报告。“

　　谢昀点点头：“你说的那种光环，如果我被测的时候正被它罩着，我大概率也会觉得这人毫无威胁，然后下意识在评级栏填个C。“

　　“怎么确认局里有没有人已经被他影响了？“郭鸣问。

　　“把三年来所有跟四海协会有过工作接触的人员名单拉出来，逐行筛查。“谢昀说，“看出勤频率有没有异常波动，审批决策有没有突然开始偏袒某个方向。“

　　张叔已经在电脑上调出记录，打印机嗡嗡响了半分钟，吐出三页密密麻麻的表格。

　　谢昀拿起还烫手的表格开始扫。他看表格的速度快得像扫码枪，手指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偶尔在某一行停下，用指甲掐一道印子。

　　“三个。“他把表格摊在桌上，点了点三处指甲印，“其他人跟四海协会的接触记录都是一次两次、间隔好几个月。这三个人的接触频率从某个时间点开始突然翻了好几倍，关于四海协会的审批意见也从'建议驳回'占多数一路变成了'建议通过'。“

　　张叔俯身看了看，直起腰时表情很微妙。

　　“第一个上个月调走了，就是去了省局的那个检测员。第二个去年退休了，退休前最后一项工作是审批四海协会的年报。第三个。“

　　他停了一下。

　　“现在就在局里。下午三点还签了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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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远端着两杯红酒回来的时候，唐策正站在落地窗前。

　　“唐会长，他们到底是？“

　　唐策没回答他。他接过一杯酒晃了晃，放在桌上，一滴没喝。

　　成远站在那里，像个没拿到分的课代表。

　　唐策摩擦起那张已经被他折成两半的黑金名片。几个小时前他亲手递给顾久，然而顾久刚才不仅没有收下，甚至走的时候都没多看一眼。

　　“你觉得一个能让言灵异能者当众下跪的人，会是什么来头？“

　　成远嘴角抽了抽：“我能看出他俩都是异能者，但郭鸣的异能不清楚，而那个顾久，从头到尾做的事只有一件。让门卫闭嘴，让我闭嘴。“他咬了咬牙，“都是他干的。“

　　“禁言是他明面上的能力。但他从头到尾都显得游刃有余，我不信他没有其他手段。你看他全程那个状态，坐角落里剥螃蟹看郭鸣表演，跟看话剧似的。被人当面威胁了还能不紧不慢地擦手指、帮兄弟正领巾。他要么是傻子，要么手里还有底牌没掀。你觉得他像傻子吗？“

　　成远没接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一个类似的人。两三年前。那个人后来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去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背景。一个叫顾久，一个叫郭鸣。学校住址家庭，越详细越好。“唐策掏出手机，发了两条消息给备注为“X“的联系人。

　　“是。“成远转身。

　　“等等。“

　　唐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整了整成远被汗浸歪的领口。

　　“刚才的事不怪你。禁言天克言灵，碰上算你倒霉。“他在成远肩上拍了一下，“回去休息。“

　　成远脸上的绷紧松了松，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甚至还记得把门把手转得很轻。

　　唐策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意一秒归零。

　　手机屏幕亮了。是X的回复：

　　“两个都查了，系统里都没有。你确定名字没问题？”

　　唐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系统里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不是体制内的人，要么档案做了保密处理。一个能让言灵下跪的人，一个能免疫他光环的人，不是体制内就见鬼了。查不到，恰恰说明他俩的保密等级不低。

　　“不走系统，用你的渠道。明天中午前给我。”

　　“收到。”

　　唐策按灭屏幕。窗玻璃上重新映出他的脸。温和不见了，只剩一层冷静的打量，像第一次看到某种没见过的动物：不是怕，是好奇这东西咬不咬人。

　　顾久临走前那句“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又浮上来。六个字，没放狠话的腔调，没咬牙切齿，连声调都没抬高，平淡得让他都有些不安。

　　这些年他见过各种反应。被他光环罩住后感激涕零的，识破后原地破防的，威胁后愤怒外加恐惧的，拔腿就跑的。没有一个是这么冷静无比的，走之前还帮郭鸣正了正那条红领巾。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