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河看着他。

　　“天庭临职，也是天庭职。”

　　“你阻的不是我。”

　　“是水部巡查令。”

　　敖洪眼神发狠。

　　“这里是东海！”

　　顾临河向前一步。

　　“东海行雨，归天庭水部统御。”

　　“龙族代行。”

　　“不是自有。”

　　敖洪手中长枪一震。

　　海浪猛地拔起数十丈。

　　七十二名水部旧吏被海风压得身形晃动。

　　十二名人族英灵也被水气逼得影子发散。

　　敖洪冷笑。

　　“天庭想查，可以。”

　　“让昊天亲自来。”

　　话音刚落。

　　顾临河腰间候选册金光一闪。

　　三十三重天方向，一缕帝威垂落。

　　不重。

　　只落在那句话上。

　　敖洪脸色骤然一白。

　　顾临河抬眼。

　　“天帝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敖洪后退半步。

　　他忽然想起韩羽在凌霄殿上被压跪的事。

　　阐教三代弟子都跪了。

　　他一个东海水曹副使，算什么？

　　顾临河没有再逼。

　　他只是开口。

　　“开水曹旧库。”

　　“取青禾、白石、鹿鸣三部七日前求雨文书。”

　　“取青云仙宗同日灵雨批文。”

　　“取三十枚水元珠入库记录。”

　　“三件。”

　　“一件都不能少。”

　　敖洪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冷声道：

　　“旧册太多。”

　　“需要时间。”

　　顾临河道：

　　“多久？”

　　“三日。”

　　顾临河摇头。

　　“三刻。”

　　敖洪怒笑。

　　“顾临河，你别欺人太甚！”

　　顾临河眼神平静。

　　“七日前，人族求雨，你们让他们等。”

　　“现在天庭查册，你也让天庭等？”

　　“敖洪。”

　　“你们东海的时间，比人族的命贵吗？”

　　敖洪脸色一僵。

　　十二名人族英灵同时抬头。

　　他们没有说话。

　　可那一道道空洞的眼睛，全都落在敖洪身上。

　　那眼神很轻。

　　却比刀还难受。

　　敖洪咬牙。

　　“半日。”

　　顾临河抬手。

　　水部旧册第二行浮现。

　　【东海水曹副使敖洪，延阻查册。】

　　敖洪脸色彻底变了。

　　“你！”

　　顾临河道：

　　“三刻。”

　　“过一刻，记一笔。”

　　“过三刻，封水曹门。”

　　敖洪怒极。

　　可他不敢再动手。

　　因为天河巡查令在亮。

　　候选册也在亮。

　　如今的天庭已经得了紫霄宫准许。

　　水部行雨册，准清。

　　他再拦，就是把自己送到总册上。

　　敖洪咬牙回头。

　　“取册！”

　　水晶宫门打开。

　　一队水族慌忙入内。

　　顾临河没有进宫。

　　他就站在东海水面上。

　　七十二名水部旧吏在他身后列阵。

　　十二名人族英灵立在更后。

　　这一幕，很安静。

　　却让东海无数水族都探出了头。

　　天庭真的来了。

　　不是传旨。

　　不是求见。

　　是查册。

　　……

　　水晶宫内。

　　敖广站在珠帘之后。

　　他没有出去。

　　他看着海面上的顾临河，眼神阴沉。

　　一名长老低声道：

　　“大王，要不要让他们进宫？”

　　敖广冷冷道：

　　“进来做什么？”

　　“让他们看见龙宫库房？”

　　长老不敢再说。

　　敖广看着十二道人族英灵，心里越发烦躁。

　　昊天这一手太难接。

　　天庭水部旧吏来查，他还能推。

　　可人族英灵站在那里。

　　每拖一刻，龙宫就难看一分。

　　偏偏这十二道英灵还弱。

　　弱到龙宫连动手都显得心虚。

　　长老低声道：

　　“敖洪会不会撑不住？”

　　敖广沉默。

　　敖洪撑不撑得住，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三十枚水元珠，确实入了水曹大库。

　　而批下青云仙宗那场灵雨的印，也确实盖的是东海王印。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敖广闭了闭眼。

　　“把青云仙宗那份批文拿出来。”

　　长老猛地抬头。

　　“大王？”

　　敖广声音冷得吓人。

　　“拿出来。”

　　“只拿副册。”

　　“正册不动。”

　　“副册能见人。”

　　长老立刻明白。

　　副册可以见人。

　　正册不能见光。

　　“是。”

　　……

　　三刻钟很快过去。

　　敖洪带着三卷水册从龙宫中走出。

　　他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冷意。

　　“顾临河。”

　　“你要的册，拿来了。”

　　顾临河伸手。

　　敖洪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不过本将先提醒你。”

　　“龙宫行雨复杂。”

　　“有些地方，不是你一个天庭旧将看得懂的。”

　　顾临河接过水册。

　　“看不懂，我会上报水部。”

　　“水部看不懂，上报陛下。”

　　“陛下看不懂，就拿去紫霄宫。”

　　敖洪脸色一僵。

　　顾临河翻开第一卷。

　　青禾部。

　　七日前求雨。

　　批注：水脉不稳，暂缓。

　　第二卷。

　　白石部。

　　七日前求雨。

　　批注：妖气未清，暂缓。

　　第三卷。

　　鹿鸣部。

　　七日前求雨。

　　批注：地脉偏枯，暂缓。

　　每一卷都写得很齐。

　　每一卷都有理由。

　　甚至每一个理由看起来都能说得过去。

　　敖洪冷笑。

　　“看见了吗？”

　　“龙宫不是不应。”

　　“是不能应。”

　　“水脉、妖气、地脉，全都有问题。”

　　十二名人族英灵中，一个老者忽然抬头。

　　他的声音很轻。

　　“假的。”

　　敖洪眼神一冷。

　　“你说什么？”

　　那老者生前是青禾部守井人。

　　死后英灵不散，一直守在祖庙。

　　他抬起手。

　　掌心有一缕干裂泥土。

　　那是青禾部井底的土。

　　天庭水祠护令亮起。

　　泥土中，一点水光浮现。

　　没有妖气。

　　没有地脉偏枯。

　　只有七日无雨后，井底干裂的死气。

　　另一名白石部英灵也抬手。

　　掌中是一截被晒裂的粮根。

　　鹿鸣部的少年英灵捧出一块破碎陶碗。

　　陶碗里残着求雨祭水。

　　水气很清。

　　没有水脉暴动的痕迹。

　　顾临河看着三样东西。

　　他身后的水部旧吏立刻上前。

　　验水。

　　验土。

　　验祭气。

　　片刻后，三名旧吏同时抬头。

　　“顾将军。”

　　“三部求雨时，水脉可落。”

　　“妖气不重。”

　　“地脉未枯。”

　　“龙宫批注，不实。”

　　敖洪脸色一沉。

　　“几个旧吏，几道残魂，也敢定东海水册真假？”

　　顾临河抬头。

　　“旧吏不够。”

　　“英灵不够。”

　　“那龙宫自己人，够不够？”

　　敖洪瞳孔一缩。

　　海面远处，一道青色身影踏水而来。

　　青鳞小龙。

　　敖青。

　　他没有穿龙宫正甲。

　　只握着三卷已经泛旧的水部文书。

　　敖洪脸色骤变。

　　“敖青！”

　　“你敢来这里！”

　　敖青停在顾临河身旁。

　　他没有看敖洪。

　　而是先向天庭候选金令一礼。

　　“东海旁支敖青。”

　　“曾三次递水部旧文。”

　　“请求重查青禾、白石、鹿鸣三部求雨之事。”

　　“三次皆被水曹压下。”

　　他抬手。

　　三卷旧文展开。

　　上面有他的署名。

　　也有水曹退回的批语。

　　第一卷。

　　多事。

　　第二卷。

　　不准再呈。

　　第三卷。

　　不必多事。

　　敖青声音很稳。

　　“这三卷，才是旧文。”

　　“刚才那三卷，是副册。”

　　东海之上，所有水族脸色都变了。

　　敖洪怒吼。

　　“敖青！”

　　“你背叛龙宫！”

　　敖青终于看向他。

　　“我背叛的是龙宫，还是你们背叛了天庭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