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内阁诰欶房。
诰欶房位于文渊阁两侧,属内阁办公附属区。
用于与中书舍人对接,与六部尚书在此商议。
刘一燝坐在主位上,韩爌则是坐在其旁边的位置。
孙如游坐左边主位,在其对面的便是周嘉谟。
两人双眼互相看向对方,孙如游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他入阁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他已经知道刘阁老已经在起草。
在万历四十八年,万历皇帝即将仙逝的那段时间,曾提拔了史继偕、沈㴶二人。
在加上光宗也对朱国祚进行提拔。
若是他们到京,那么刘阁老掌内阁话语权只会瞬间被打破。
而他们东林人士也是有一人未到,便是叶向高。
如今内阁中只有二人为东林人士,一名为浙党。
若是全部人到齐,那便是一个不妙局面。
虽然说双方都为四人,但内阁起草时都由内阁首辅进行上疏,他们不署名就会不起效。
所以他在九月下旬的时间段便会入阁。
届时他们人多,人数为单数,方从哲即便想强行通过,也没办法。
周嘉谟很快便将目光收回。
到如今的风言风语,他没见到刘阁老有任何的表态。
弹劾他的奏疏,刘阁老肯定能够率先知道,也没对其进行拦截。
让他的心更寒了。
而在下方的便为李汝华,他照常闭着双眼。
而兵部尚书因身体抱恙无法前来,现在的兵部掌权者因为职位不够也进不来。
刘一燝淡淡的瞥了一眼周嘉谟,随后便将目光收回,缓缓开口道:
“诸位同僚,陛下如今已二八之年,按《大明律》规定:男为十六、女为十四,便要娶稼。”
刘一燝清楚底下的人不能再拿礼法压,所以他便打算绕个曲线,用律法压朱由校。
朱由校贵为天子,就应当带头遵守,所以他们是极其有把握。
陛下年少气盛,若是无人约束,恐被左右宵小引入歧途。
大婚之后,立后选妃皆由礼部依祖制办理,如此方能确保后宫清正,外戚不干政,圣德日彰。
至于内廷,王安虽然谨慎,终究是刑余之人,一旦得势,难免重蹈王振、刘瑾覆辙。
趁此机会,让司礼监换上一个通晓诗书、知进退的,才是社稷之福。
现阶段他们也只打算只纳一妃,等过个两年,他们再为陛下纳妃。
等推举上来的人怀孕,那么孩子便可为太子。
届时若圣躬有不测,幼主临朝,内阁便是真正的周公……不,是伊尹!伊尹放太甲,古今以为忠。
这天下是他们士家的天下。
刘一燝眼睛微眯,想起了太祖说过的一句话:
天子当与民共天下。
韩爌在一旁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律法乃是国家治国之基,陛下既然岁数已至,应当遵守。”
他赞同以律法促大婚,但心中另有一层忧虑:若只求压制圣意,恐怕反生嫌隙。不过此时不便多言,且看刘一爆如何铺排。
孙如游点了点头,虽然说他可以拿礼法压陛下,而他下面的人那日也参与到了御前斗殴,如果他一个人去压的话,只会显得很无力。
虽然说他也熟知律法,但他并不是刑部尚书,解释权在人家手上。
届时他用了还会落人口舌,说他越权。
现在的他也就只能私底下讲礼法。
“刘阁老、韩阁老所言极是,依照《明会典.冠礼》所云:天子冠于十六,出幼,始亲政、大婚。”
“应当即刻上书陛下,请陛下圣裁。”
周嘉谟瞥了一眼孙如游,眼中满是不屑。
就他一人压能办成啥事。
周嘉谟沉默着,并没有言语。
李汝华并未睁眼,而是缓缓开口道:
“一切依律依法所来,上书陛下。”
刘一燝转头看向周嘉谟,想听听看他的想法。
周嘉谟见状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
“依法行事。”
刘一燝听后点点头,以往叫过来时,下面好歹会窃窃私语,但今日极为的压抑。
他再次看向其余两人,其余两人也并未多言。
他看向一旁的韩爌,韩爌只是点了点头。
“那便依此行事吧,孙大宗伯,你回去后即刻上书陛下,后续再由言官进言。”
“是,刘阁老。”孙如游站起来躬身行礼。
随即刘一燝与韩爌先站起来,走了出去。
孙如游整了整衣裳,他可是下一个阁臣,自然打算紧随其后。
可对面的周嘉谟站了起来,直接与孙如游并肩,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孙如游见状整个人一僵,袖中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
这家伙处处都跟他作对,待他日后入阁,再与他议论。
孙如游将头撇了过去,与周嘉谟共同的走了出去。
周嘉谟看着孙如游远去的背影,不由陷入了沉思。
现在有许多的岗位要进行调整,他可以借此事来进行投诚。
先把调往挂职的官员报上去,这样也不会先捅出事情。
因为这一类官员调往的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好看,进而更进一步掌握更大的实权。
这便是东林接下来的安排。
但到了关键岗位,他到时打算搬到廷议上来说。
到时换到廷议上来讲,有方从哲在,陛下也足够强行通过。
但这样他便会与东林彻彻底底的决裂。
这便是他打算投诚的手段,因为这样他就不得不依附陛下而活。
这样子陛下便会对他更加放心。
呼……
周嘉谟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转身便往吏部所在处而去。
……
孙如游在回到礼部后,便立马起草了奏疏,往文华殿而去。
文华殿。
孙如游站在御前,躬身侍立。
他的手中拿着奏疏,眼神时不时瞥向孙如游,奏疏写得头头是道:
臣孙如游谨奏,为慎选中宫、以重宗庙、以固国本事。
窃惟帝王之治,莫先于正宫闱;王者继统,必在于建元配。盖昏礼为礼之本,上以承祖宗香火之祀,下以绵国家宗社之基,非寻常婚娶可比也。
今皇上以冲龄缵登大宝,圣年已届十六,适当出幼大婚之期。中宫虚位,六宫无主,宗庙无所承,国本无所托。朝野臣民,日夜颙望,咸谓大婚之举,不宜稍缓。
……一经钦定,即行六礼,册立中宫,上安九庙之灵,下慰四海之心。自此嫡嗣可冀,国本永固,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谨具疏以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