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心中清楚，周嘉谟是要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他心里透亮得很，周嘉谟受尽宫内宫外闲言轻贱，脸面尽失，这是借着吏部处境，拐弯抹角讨要内阁最高位置。
朱由校心里早有决断，可以默许他登临阁首、位居首辅，却绝不会答应他带着吏部尚书一职入阁。
部权与阁权集于一身，皇权便形同虚设，这条底线半步不能让。君臣彼此心照不宣，半句直白话都不必说。
周嘉谟缓缓接着开口，依旧只讲朝堂公事，半字不提自己想要首辅。
“清望受损，威信不足，日后臣主持廷推、任免百官，众人必然不服。阁部两相隔阂，吏部政令屡屡受阻，就算有心整顿亏空、梳理吏治，也是寸步难行。”
朱由校指尖不断敲击着案几，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是先借着卖惨，来表达自己。
“臣记得先朝旧例，朝中六卿老臣，大可辞去部堂本职，入阁参决机务。杨士奇便是卸去部衔，身居阁首总领大局，才镇住满朝文武，理顺内外诸事。”
周嘉谟说完顿了顿，他是想借助此话，告诉朱由校，他可以不要吏部尚书的位置，但是自己想要内阁首辅的位置。
周嘉谟过了好一会，见朱由校没有说话，才又缓缓开口:
“如今空谈好名之臣身居高位，实干负重之臣饱受非议，长此以往朝局必乱。”
“臣并无私念贪图高位，只盼能有重臣坐镇中枢，压制歪风，让朝廷上下政令通顺，不耽误边防国库诸事。”
朱由校心中冷哼，这帮人讲话就是这么的清新脱俗。
朱由校随即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暗藏应允，却字字守住祖制规矩。
“朕知道实干大臣受了委屈，也清楚阁部互相掣肘，耽误国事。老成持重之人，本就该坐镇机要，表率百官。”
话锋微微一顿，隐晦点破交换条件，不挑明位次，却一语道破底线。
“但祖宗规制分明，吏部掌百官进退，内阁掌军国决断，二者不能一人独揽。想要入主中枢、总领阁务，便要放下吏部尚书职权，二者不可兼得。”
周嘉谟浑身微微一震，瞬间全然领会。
陛下愿意给他压服满朝的阁首地位，也就是旁人皆知的首辅权柄，保全他全部颜面、家族仕途，唯独不许他兼顾吏部实权。
这正是他早已盘算好的取舍。
他俯身更低，恭谨回道：“陛下圣明。臣一切以朝局为重，只要能为陛下安定朝野，无论是否身居部堂，臣都毫无怨言。”
朱由校微微点头，算是无声应下了他首辅的诉求。全程没有一字明说首辅、次辅，君臣二人却尽数心知肚明。
“河南官吏履历朕已看过，孙传卿此人可用，你自行安排调遣便是。朝中后续安排，时机成熟，朕自有旨意。”
周嘉谟不再多余试探，叩首应声。
“臣谨遵陛下圣谕，尽心打理吏部差事，静候圣命安排。”
他默许周嘉谟入阁为首辅，从不是真的信重这位东林老臣，不过是登基之初的权宜之计。
如今朝局初定，移宫之事刚平，九边欠饷五百万两，国库只剩二十五万两，外廷三派互相倾轧，他一个刚登基的少年天子，根基未稳，根本压不住满朝文武。
留周嘉谟这个三朝老臣、东林魁首做首辅，既能稳住外廷百官，平息朝野纷争，又能借着他的手，理顺铨选、整顿吏治，替他扛住前期的乱局，做他稳朝局的幌子。
更关键的是，他死死守住了底线，逼周嘉谟主动卸下吏部尚书一职，直接拆了他最核心的权力根基。
没了吏部铨选权，周嘉谟就算做了首辅，也只是个无牙的老虎，人事任免的最终权，终究握在他这个皇帝和新任吏部尚书手里，绝无可能权臣专擅、威胁皇权。
朱由校心里门儿清，周嘉谟在吏部经营数十年，心腹门生遍布六部、地方州县，势力盘根错节。
等周嘉谟正式入阁，他便一步步动手，把吏部及六部里周嘉谟的心腹，要么外放偏远州县，要么架空调去闲曹冷署，一点点拆分他的势力。
到那时，首辅之位是他给的，权力边界是他定的，周嘉谟只能乖乖做他手里的刀，绝无半分反噬的可能。
朱由校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呼……
朱由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确认了下时间，便又往客印月的住所而去。
……
来到客印月的寝宫之后，客印月一如既往地为朱由校按摩。
“陛下，您如今也已若冠之年，也该成家立业了。”客印月语气轻柔的说道。
朱由校脸上布满无奈之色，他并不想那么早结。
他的思想还停留在二十二岁结，但古人都是早早的成家立业。
“客妈妈，朕才初登基，还不想考虑此事。”朱由校的语气带着无奈说道。
“陛下，您贵为天子，做事要依祖制而行。”
客印月脸上满是无奈之色，她从小照顾到大，清楚陛下已经散漫，习惯了。
如今要他结，心中有些接受不了也正常。
“陛下，虽说您在廷议上说不能在拿祖制说事，但您若想破坏，群臣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
朱由校摇了摇头，现在在宫中，也就只有客印月能拿祖制压他了。
他也清楚这一层，如果后面群臣集体上书，他也不可能不同意。
他记得天启的皇后是张嫣，据说是大明朝第一美人。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亏。
不过后面再找，他可能会往武将中去找。
其余的便是后面让魏忠贤去找，也算是一种绑定。
“还有陛下，您一定要勤政……”
客印月不断的叨念，朱由校只好频频的点头。
在一旁的魏进忠眼里，这就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而且在宫里是非常难见到的。
他攥紧了自己的手，到今日，客印月对他的语气已经松了好几分。
甚至有时会对她露出笑容。
而且他也早已投靠陛下，接下来便是将利益可以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