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上的小插曲除了当事人，很快就被人们忘记。

　　唐璜先让车队将费雯丽一行人先送回家，自己则带着李维新和李维维离开。

　　李维维在海蒂家里比在自己家还要自在，熟门熟路地掏出钥匙开门，刚进门，屋里就传来孩子们的轻呼声。

　　“去洗手！”

　　“妈妈，你居然不等我，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这就是克拉拉与女儿最扎心的矛盾：李维维喊海蒂“妈妈”的次数，远比喊她亲生母亲多得多。

　　李维新心里惦记着泰勒，唐璜目送他上车，并未阻拦。

　　客厅里暖意融融，海蒂搂着李维维坐在视野最好的主位，李维战和阿兰挤在左侧沙发上。

　　唐璜挨着海蒂坐下，抬眼扫过电视屏幕，正在播《一个难忘的女人》。此时的电视节目全数是直播，没有录播、没有回放，比起剧情演技，直播随时可能出现的穿帮、失误，反倒成了观众隐秘的乐趣。

　　电视是当下的奢侈品，几个孩子看得格外投入。

　　“哈哈——”

　　客厅里时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唐璜也跟着弯眼轻笑，可笑着笑着，神色骤然一凝。

　　这部肥皂剧，明明是每周三下午的专属直播档。

　　今天可不是周三，他扭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再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更是入夜八点多。

　　“这是什么？”唐璜指着电视屏幕出声询问。

　　海蒂视线都没离开画面，随口应道：“电视呀。”

　　“我知道是电视。”唐璜无奈，“我的意思是，这个周三的直播节目，怎么会现在播放？”

　　海蒂依旧漫不经心，眼底映着跳动的画面，语气轻描淡写：“我录的呀，薇薇安周三课业多，赶不上直播，我就帮她存下来了。”

　　唐璜怔怔侧头，望着她从容淡然的侧脸，嗓音都有些发哑：“你录的？你怎么做到的？”

　　海蒂反倒疑惑地看向他，眉眼清澈：“很难吗？我把电视接收到的射频信号分流出来，接入我自己设计的磁感应记录头，直接刻录在这卷特制的军工级钢丝卷轴上。只要精准控制钢丝的走速，和电视的行扫描频率完美同步，就能把画面和声音一同‘冻’下来，随时想放就放。”

　　“这……简单？”

　　海蒂点头，“原理很简单的。唯一麻烦的就是信号调制的稳定性不够，利奥帮我调试了电路，就稳住了。”

　　“整套东西，都是你做的？”

　　“利奥帮了些小忙，主要思路是我闲时摸索的。”

　　唐璜瞬间失语，怔怔地干看着她。

　　此刻全美各大电子巨头、广播实验室，砸尽人力财力死磕笨重、昂贵的胶片转录方案，困在光学录制的死胡同里进退两难。没人想到，海蒂仅凭业余闲暇，就绕开所有行业定式，硬生生实现了电视信号的直接录制。

　　海蒂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毛，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傻了？”

　　“你知道RCA、柯达、NBC，为了电视留存技术钻研了多少年吗？”

　　海蒂茫然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啊？这还有人专门研究？”

　　“这东西有缺陷吗？”唐璜压下心底的震动，认真追问。

　　“有的。”海蒂毫不避讳，坦然说道，“不能擦写，录完一集这卷钢丝就作废了，没法重复使用；画质带天然噪点，比不上直播清晰；结构简易，也做不到精细剪辑，只能整段进退播放。就是个凑合用的实验样机。”

　　文艺男出身的他搞不懂这些，也不清楚原本的历史上世界第一台磁记录视频原型机要等到1951年才会问世。

　　但这不影响唐璜震撼，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海蒂·拉玛，你天才过头了吧？

　　“所以你最近专门在研究这个？”

　　“不算最近，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研究。”海蒂懒洋洋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去年就开始琢磨了，陪利奥去麻省理工的时候，借用过他们的实验室调试设备；海军那边我参与过不少磁信号、射频存储的相关课题，产生了点灵感，闲得无聊就用他们的材料试了试。”

　　唐璜再也克制不住，伸手狠狠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啃上去。

　　旁边的李维维看得一脸嫌弃，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别打扰我们看电视，你们可以回屋。”

　　唐璜大笑起身，迫不及待想要找人分享。

　　电视领域就是他下一个目标，可以说是他穿越来最大的目标之一，申请牌照、投资RCA、收购实验电视台。他将能做的都做到了，就在等整个行业的爆发，没想到自己的情人才是促使整个行业前进的加速器。

　　电视机只是载体，内容才是王道，储存内容是基石。

　　顾不得时间，唐璜跑到书房，拨通了RCA总裁大卫·萨尔诺夫的电话。

　　“你说什么？”

　　在听到唐璜的叙述后，大卫再三确认，“你知道你在描述的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又不懂，我只知道我现在正在看本该在周三下午直播的节目。”

　　事实胜于雄辩，大卫强迫自己冷静，电视的推广与电视的内容是相辅相成的，如果唐璜这边是真的，那……那就没法冷静了。

　　临近十点的时候，大卫在洛杉矶的手下们到了。

　　他们挤进了海蒂的实验室，看到了那台原型机，床头柜大小。急不可耐的一群人就要上手。

　　海蒂阻止道：“里面有一些属于军方未公开的材料和零件，只限于实验室使用，所以你们要有授权。”

　　领头的教授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箱子，“你居然还设计出了信号接收器，用于连接你客厅的电视？”

　　“不然呢？我要把这东西搬到屋里吗？”海蒂嘟囔：“多难看。”

　　“难看？”头发花白的教授不知该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自己这帮人还在研究胶片，人家直接用到了磁性材料，这是技术上的维度跳跃。

　　“它暂时还不能商用？”

　　海蒂想了想，“其实都是有替代的，只是造价有点高。”

　　造价不是问题，只要它有用，RCA有的是办法优化。他们缺少的是天才的头脑，海蒂就是他们最需要的人。

　　海蒂是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比那个自己估计终身都用不上的跳频技术，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