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清晨。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带着奏疏来到文华殿。
旁边候着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那一日由他清点,自然而然由他过来。
其余校官在偏门候着,朱由校向那边瞥了一眼。
“臣骆思恭参见陛下。”骆思恭在丹陛下进行行礼。
“臣许显纯参见陛下。”许显纯躬身行礼。
朱由校向许显纯瞥了一眼,阉党“五虎”现在已经出现了两位。看来自己得加快速快。
抓住机会。
朱由校手指敲动着案几,看向骆思恭,语气平淡道:
“查得如何?”
骆思恭直起身,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回陛下,自刘逊掌内库以来,侵吞钱粮、偷藏盗库、桩桩件件,均已查实。”
说完骆思恭侧过身,许显纯当即将案卷递上,由内侍转呈御前,随即道:
“陛下,内库黄册、出入账目,与臣现场清点核对,出入相着甚巨。尚有零星未核之迹,臣不敢妄报。”
许显纯说完后将头低下,双手作揖。
朱由校翻开案卷,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哎……
他也能看出来此次的李选侍藏宝一案是被做局,但这些递上来越多,这些就可以把东林整得越惨。
而且有些内侍会被打得很惨,心中的怨恨就会无限放大,恨不得弄死东林的人,最终达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等魏进忠上去了,到一定时间,再把他们给放出来,自己再背后给支持,收拢人心,他们就是最好的一批打手。
朱由校看着案卷眉头越皱越深,“刘逊呢?”
“回陛下。”骆思恭接话,语气之中带着凝重之色。
“刘逊已经拿下,羁压诏狱,但……李进忠、刘尚礼二人,昨夜已潜逃,踪迹不明。”
殿中静了一息。
朱由校正要拿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杯沿只差一寸。他没有去拿,而是缓缓收回了手,搁在案沿上。
“逃了?”
这两个字吐得很慢。不快不重,却让人觉着殿里的温度忽然低了一些。
这帮人糊弄鬼呢,在前身的记忆中,刘尚礼可是有待在李选侍身旁。
还有那李进忠,最底层的一个太监,他拿什么逃?
出宫还要看令牌,这帮人真的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这明摆着不就是想灭口。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即缓缓说道:
“立刻严追。”
骆思恭叩首:“臣已遵旨,飞檄内外缉事衙门,布下天罗地网,务必拿获,绝无徇纵。臣已吩咐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断不能让他们带着内库的银子,逍遥法外。”
许显纯这时上前半步,补充道:
“陛下,臣清点库藏,见有往来书信、外朝关联,皆留待核对,未敢录入正册。”
许显纯还没直接讲出来。
这话一出,骆思恭余光猛地盯住许显纯,脸色微变。
此事他全然不知。
朱由校将二人神色看在眼里,看向骆思恭:“此案朕要你一查到底,不许有纰漏。”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骆思恭重重叩首,随即连忙打圆场,想遮掩此事,“许佥事谨慎,那些未核的零碎账目,臣回头亲自督他细查,厘清后再专程向陛下奏报邀功。”
他想先把人支走,回头问清底细,再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朱由校抬眼,直接点破,根本不给他回旋余地:“所有账目,俱已造册?”
许显纯垂首,暗示更明:“正册已定,散账牵连甚广,未核不敢上达天听。”
“散账?”朱由校追问。
“是。”许显纯只应一字,不再多言,把话语权交予帝王。
骆思恭急着遮掩:“陛下放心,臣定会核查清楚,绝不耽误!”
朱由校合上案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骆卿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骆思恭一怔,正要谢恩,皇帝下一句直接截断他的念想:“许显纯留下,朕亲自问那几笔散账。”
骆思恭见状只能行一礼,走之前再次用余光瞥向许显纯。
骆思恭如遭重击,强装镇定叩首谢恩,转身的刹那,脸色彻底沉下,看向许显纯的目光满是怨怼。
待骆思恭走了以后,朱由校便遣散宫内的太监。
朱由校看着许显纯,不疾不徐的说道:
“你祖父是驸马都尉许从诚,嘉靖朝嘉善公主之婿。如今西北军功集团遭东林打压,你依附骆思恭,迟早被弃,是吗?”
朱由校直接点破,他猜到了这一点,用来验证。
许显纯心头一震,躬身叩首,只以职守暗示心意:
“臣职守锦衣卫,掌诏狱查要案,当守规矩、留线索。骆大人身负重责,诸多掣肘,身不由己,臣只能尽本分,不敢漏半分疑点。”
没有哭诉困境,没有直白投诚,只暗示骆思恭受制于人,而自己忠于陛下、手握关键证据。
朱由校心中了然,这是可用之人。他淡淡下令:“刘逊在诏狱,由你亲自看押,除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臣遵旨!”许显纯叩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死局得破,前路已开。
朱由校点了点头,当即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呼……
朱由校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半倚在龙椅上。
过了一会,他拿起桌子上的奏疏继续看。
看完后,他人愣了一下,居然是方从哲的请辞。
不是,请辞?
朱由校思索了一下,明白了这家伙是想以退为进。
但他也不可能真批,便提笔开始写下上优不答允。
随即便拿起来继续看,是工科署科室右给事中惠世扬对方从哲的弹劾:
言其独相七年,妨贤蠹国,梃击青宫,庇护奸党,骄蹇无礼,失误哭临,恣行胸臆,破坏丝纶,纵子杀人,蔑视宪典,阻抑言路,闭塞耳目。
……又谓其受刘逊、李进忠盗藏美珠,夜半密约,谋为营脱。
方从哲放纵自己的儿子杀人?还有导致辽东的战败?然后刘逊的事情也是方从哲指使。
朱由校看完眼神都变了,这明摆着什么脏水都往上泼。
回复道:言官论事,当平心详审,岂得以风闻臆度,轻诋大臣,有伤国体!
就是在告诉他没有证据就不要上。
朱由校捏了捏鼻梁,继续批阅奏折。
是内阁刘一燝与韩爌所上:
臣等办事在阁,蒙发兵部覆请罪帅李如柏、如桢,本有文书官沈应兆,口传圣谕,初登大宝,著从宽处。
……赏罚宜明,仍从部覆究问,庶国法可伸,封疆可振。
这篇奏疏就是想让他按原本的来追责。
看来是有证据了啊,他深思了一会,写下了一个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