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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聚首商议,餐上献殷

天启明君 做木匠 5169 2026-06-01 09:57

  晚霞初绽。

  七位新朝台阁重臣,皆是踏进门依次落座。

  上首韩爌、刘一爆端坐着。

  韩爌心中了然,自己能够来到此处,已然算是东林人士核心,他本就有与高攀龙深交,只要时间再久一点,他在东菱内部的决定权便可以跃然上升。

  在殿下登基之后,东林彻底得势,为了不丢阁臣之位,他便向刘阁老倒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便代表着内阁首辅方从哲没有了话语权,被边缘化。

  而方从哲还公然包庇毒害先帝之人,有损首辅之威。

  现在便是他与刘阁老拟字,方从哲签署。

  底下人趁着这间隙,早已低着头、压着声音,三三两两先私下通起气来。

  都是共事数十年的老同僚,无需高声言语,更不用直白明说,三两句家常淡话,就把要紧心思递了个通透。

  杨涟与左光斗并肩坐在末席,此处他俩官位最小。

  但按理来说他俩不能参加此议会,但他俩在九月初二上奏说修三殿,才能来参加此议会。

  而此次议会还涉及到了李选侍的处理以及人事清理。

  但他俩虽然说冲在最前,但前面二品官尚书肯定会拼命的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是没办法的事,官大一级压死人。

  杨涟侧过身,将头靠近左光斗,将声音压得极低:

  “九月二日陛下应允,眼下就差咱们定下内里章程,届时廷议呈给陛下。”

  左光斗看了看周遭,语气淡得像是在扯家常:

  “你尽管牵头,御史台这边盯着,不会让朝野闲言乱了这桩事。”

  牵话便是杨涟待会先提出修三大殿,但随后便未有他的事。

  杨涟除了谏言还是谏言。

  最激进的左光斗在这里也是没有一点脾气。

  东林内部讲究官品阶与年资,不可逾越,这也是为何刘阁老能够将他们不同的心,往同样的方向带。

  一旁的户部尚书李汝华一副摆烂模样,听闻左光斗话语,朝着二人低声搭了句嘴,语气熟稔无比:

  “不会有闲语,工部永乐、嘉靖年间的三殿营造旧档全在,木料、砖瓦采办也有常年打交道的老商户,熟门熟路,绝不会出岔子。”

  工部尚书一职空缺,他在万历四十八年便被安排兼任工部尚书的工作。

  目的是为了统筹神宗丧礼的统筹与营造调度。

  而当时的工匠也不过是从工部转嫁到了他们侍郎的名下,由公转私。

  另一侧,吏部尚书周嘉谟轻抚着长须,对着身旁的内阁辅臣孙如游,慢悠悠吐了一句:

  “这大工一开,监工、采办、巡核的差缺了不少,吏部自有铨选旧规,不劳旁人置喙。”

  此话便是要告诉孙如游,你可别想插手人选,他对入阁之事可是不会给孙如游好脸色。

  孙如游指尖摩擦着杯沿,抬眼轻瞥周嘉谟,语带反制:“周公慎言,三殿关乎国体,礼部亦有责守。便是未入阁,也容不得有人借工务独揽人事,乱了朝局分寸。”

  几人私语语速平缓,全是同僚间随口交代的口吻,没有提到任何利益瓜分,可工程实操、人事安排、朝堂政令、朝野清议,桩桩要紧事。

  早已在这低声交谈里通了气、定了分寸。

  不过片刻动夫,上首端坐的韩爌手中捻着珠干的工作停了下来。

  旁边的刘一燝轻咳两声,叩着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满室细碎的私语声瞬间停歇,众人齐齐坐直身躯,各自收回目光,敛声屏息。

  众人清楚,要开始议事。

  过了半饷,杨涟往前欠了欠身,声音不高,像在说件寻常事:

  “刘阁老,韩阁老,各位大人,二日我上奏,陛下也同意修复三殿。”

  左光斗也跟了一句,“刘阁老……,二十多年了,宫阙一直空着,新君登基,总不能一直这么着。”

  李汝华抬了抬眼,朝着韩爌与刘一燝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笃定:

  “这事儿要办,工部这边全有老规矩照着来,绝不会乱了章法。采买木料砖瓦,还是用江南、临清那批老商户,熟门熟路的,省得折腾。”

  周嘉谟拱了拱手,语气像是在唠家常:“大工一起,差使就多了,吏部这边按规矩挑人,专拣老成,靠得住的,不惹乱子,也不误事。”

  孙如游笑了笑,放下杯子,微微欠身:“周公用人自有分寸,唯国体礼法所在,内廷不得越界干预外朝工务,我自会秉持公正,不令乱了朝规。”

  孙如游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嘉谟,并未言语。

  现在在场的尚书将话说到这儿,刘一燝才抬眼扫了一圈,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敲了记定音鼓:

  “规矩就一条,各守各的本分,外朝的事,外朝人办,旁人就别瞎掺和。”

  众人静静听完,随后都便将目光落在了韩爌身上。

  韩爌目光看了一圈众人,声音苍老,没有什么波澜:

  “既然大家都觉得该办,那就按老规矩来。”

  “工部照着旧例办差,吏部挑好人,内阁把好关,左光斗你们御史台,帮着看着点外头的闲话。”

  “记住了,这事儿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谁。出了这门,所以也别多嘴。”

  周嘉谟也跟着起身:“吏部这边,我回头就把人选理出来。”

  几个人依次起身,彼此拱手示意。

  杨涟见营建议题结束,再次站了出来,缓缓道:

  “三殿营建是固本之举,可宫闱余孽未清,终究是新朝隐患。李选侍盘踞乾清宫多日,私蓄内侍,勾结旧党。”

  “此番仓促移宫,其身边近侍爪牙尽数隐匿宫中,若不趁早厘清,早晚必生祸端。”

  左光斗见杨涟说完,站起来继续补充:

  “不止宫中人,当年郑贵妃盘据后宫数十年,培植的朝外羽翼,齐浙楚依附阄幸,攀附宫闱之辈,盘根错节,借着旧朝,于是暗中观察,若不稍加整肃,朝堂风气难正。”

  周嘉谟认可的点了点头,沉思片刻,便答道:

  “此事,吏部自有章法。京察在即,内外官吏甄别汰选,本就是旧例。”

  “但凡依附宫嫔、交通内侍、行事乖谬者,暗中记档,循序裁抑,不必大张旗鼓,只虚润物无声,慢慢清掉这股歪风。”

  此话便是再说,接下来会有一次按例巡查,可以借此机会进行拔除人员。

  孙如游神色从容,他虽没实权,但可以从礼法上给予给大的支持,静静听其余人讲如何做便可。

  李汝华现在人老了,也无心去搞党争,所以他只是附和:“内廷朝堂清算,切莫波及六部实务,尤其工部物料采办,匠伇调度,安稳为先,莫让党争乱了公事。”

  刘一燝听完微微颔首,不能让他们继续说下去,不像营建三大殿那样,在各自的领域发挥就好。

  此事毕竟涉及到了移宫的功劳,再说下去必然会吵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将这些人劳劳团结住,心可以不同,但行动必须一致。

  若内部出现间隙,那他们移宫的事情就白做了,三党只会重新得势。

  “这话有理。处置李选侍一党,要分轻重,辨首从。选侍本人已居别宫,严加看管,断其内外联络便可。”

  “不必追剿过甚,所要清算的,是那些仗势欺人,妄图干政的贴身内侍,以及朝外借宫阉之势结党营私的官员。”

  其余人便将目光看向韩爌,但此次韩爌只是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毕竟他移宫时是站中立,不好说些什么。

  见两人表态结束,其余人便站起身来拱手作揖。

  随后便依次从后门退出。

  杨涟与左光斗并肩走回府中。

  左光斗用肩碰了碰旁边的杨涟,“遗直兄,你怎么看孙尚书和周尚书。”

  杨涟往四周看了看,随即压低声音道:

  “在明一代,以实任尚书径入阁参预机务者,首推礼部尚书丘濬。”

  “永乐以降,阁臣多先入阁,后加尚书衔,非以尚书本职入阁。至弘治四年,以礼部尚书拜文渊阁大学士,入费机务,此为尚书带职入阁之始。”

  杨涟此话便是告诉左光斗,孙如游上位的可能性更大。

  左光斗沉默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他也认可了杨涟的话。

  周嘉谟非常想入阁,这是东林内部人尽皆知之事。

  他做到吏部尚书,六部之首,又称“天官”。

  他在移宫时有定策的大功。

  但若入阁,便是彻底掀桌子,既掌人事权,又管事,那便是与其他利益着彻底开战。

  他只能在暗中疯狂的运作,拉人。

  而李尚书早已余七十岁,身体的状况也不支持去争。

  那么只能由孙如游上位。

  ……

  朱由校来到乾西二所与客印月一同吃饭,今日回来时,魏进忠跑去典膳局做饭去了。

  魏进忠此时挂着的还是东宫典膳局太监,所以做饭合情合理。

  但在前身的记忆之中,压根就没有吃过魏进忠做的饭。

  都是由客印月所做。

  刚刚魏进忠说去做时,他本想阻拦,但魏进忠说他入宫之前便一直有在做,在入宫之后也有做过一段时间。

  入宫能够做一段时间,那应可以证明魏进忠手艺不差。

  朱由校自己也想尝尝这未来的九千岁做得如何。

  此时的客印月走过来对朱由校跪下叩首,声音温软,垂首恭敬:

  “婢子客氏,叩谢陛下天恩。”

  “蒙天陛下厚恩,册为奉圣夫人,婢子粉身难报,自今以后,婢子只一心侍奉陛下左右,护陛下起居安康。”

  “不敢有半分差池,惟愿陛下圣体康泰,江山稳固。”

  说完再叩首。

  朱由校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客妈妈,不必多礼。”

  “朕自幼多亏你日夜照拂,朕幼年孤苦,唯有你常在身侧照料饮食起居。”

  “如今登基临朝,给你这份名分,本就是情理应当。”

  “往后不必多礼,安心留在宫中,照旧伺候便可,安稳度日。”

  “婢子谢陛下。”

  客印月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因此而翻身。

  她的儿子候国兴在明日便会正式下令授锦衣卫千户,弟弟客光先也授锦衣卫千户。

  她的父亲被追赠锦衣卫正千户。

  她那早已过世的前夫被追赠锦衣卫指挥佥事。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朱由校扶着客氏坐下,随后自己也坐下。

  他封两人为锦衣卫,也是想看看骆思恭的态度。

  毕竟不能只能靠自己推测,最终还是得实操。

  没一会儿,魏进忠以及身后的内侍便端着菜走了进来。

  魏进忠此次做了软儒素弱与清炖肉汤,现在是孝期,朱由校自然是要吃得淡。

  而后面的居然是焖酱小肉、嫩烧羊肉片,都是客氏喜欢吃的菜。

  乍一看,他好像比客氏差,但没办法,礼法压死人,若他真敢吃,届时那帮东林的谏言去对会直接塞满他的案几。

  这礼法也可以说成为了这帮人用来攻击的工具。

  即便后面文官说起,他只要说是他的优待便可以。

  将饭菜摆好后,朱由校深深的看了一眼魏进忠。

  在前身的记忆中,那两道菜是客印月最喜欢吃的。

  而魏进忠在宫中这么多年,他自然是清楚的,这其中的意味不明而喻。

  魏进忠见朱由校看他,连忙将头低下。

  朱由校摇了摇头,吃了起来。

  他记得魏朝与李进忠可是兄弟,虽说客印月与魏朝只是利益联盟关系,当时的形势所迫。

  但这样做是不是不地道。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尊重客印月的想法。

  朱由校很快便将饭给吃完,让魏进忠去收拾。

  自己则是先回到文华殿,后面王安又送了一批奏疏过来。

  朱由校将这些奏疏一本本摊开,一本本看了过去。

  上面依旧是那些无用的内容,他本以为是有一些消息给他递了上来。

  这王安真是有点过了,把那些全都给过滤掉了。

  朱由校在心中又记上了一笔。

  他本想着按明朝的规矩走,让王安去种菜。

  但王安却偏偏挑衅他,那他便把王安种地里当人参。

  呼……

  朱由校缓缓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

  待魏进忠进来后,便让魏进忠将这些书搬去入库。

  眼下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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