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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临时领枪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2907 2026-06-01 09:57

  丫丫把《看图识字》摊在炕桌上,手指头按着第一页那个字。

  “家。”

  她念的声音不大,像怕念错了,念完还抬头看着陈实。

  陈实正蹲在炉子前添柴,听见这一声,回头笑了一下,“对,家。”

  丫丫立刻把书往陈秀兰那边推,“娘,这是家。上头还冒烟呢。”

  陈秀兰靠着被垛,脸色白,眼里却有了一点亮光。小满睡在悠车里,嘴巴一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

  王二婶掀开柴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柴又不多了。昨儿个折腾一趟,屋里火烧得勤,这么下去撑不了几天。”

  陈实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一会儿去木材道那边转转,先背点干枝回来。”

  王二婶回头看他,“现在?你自己去?”

  “哪儿能呢,不得带上我哥。”陈实从怀里摸出那张纸,看了一眼,又折好收回去,“走明路,不钻深沟。”

  李成蹲在门口给黄耳顺毛,听见这话,“每次叫哥都没好事,不过这次我跟你去。我想看看那张纸顶不顶用。”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响起急脚步声。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赵德发站在门口,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实子,先别去捡柴了。”

  这一看就是出大事了,陈实连忙站起来问,“咋了?”

  赵德发往屋里看了一眼,怕吵到孩子,压低声音,急切的说,“你一趟趟进山,屯里的后生不眼红是假的,赵小海昨儿个晌午进山,说去看看运气,到现在没回来。”

  王二婶脸色一下变了,“一宿没回来?”

  “嗯。”赵德发搓了一把脸,“他娘哭了一早上。一家子也是心大,以为人回来去他对象家了,今早去问,根本没去。”

  李成站起来,“那还等啥,找人啊。”

  赵德发看着陈实。

  “已经叫了几个人,可都不敢往老南沟外围那边去。昨儿夜里又下了小雪,路不好认。小海那孩子胆子大,真要钻错沟,冻一夜,人就悬了。”

  屋里静了下来,丫丫抱着书,不安地看着几个大人。

  陈秀兰撑着坐直了些,“实子……”

  “我去。”陈实说。

  王二婶立刻插话,“去可以,那边狼也走,旧响也没清干净,得先顾好自己。”

  赵德发像是就等这句话,拍着胸脯说“屯子里我给你登记上。”

  说完,他又回头朝院外喊:“拿进来。”

  一个民兵模样的后生抱着一杆老套筒进了屋,枪身用旧布包着,后头还挂着一小袋子子弹。

  李成眼睛一下直了。

  赵德发把枪郑重地放到炕沿边,手却没松开,看着陈实一字一句的说:“这是大队民兵枪。不是给你的,是临时让你带着救人。条子我写了,枪号记了,子弹三发,回来一颗不少交账。开没开枪,也得说清。”

  陈实没伸手,先看那张条子。

  上头写着赵小海进山未归,陈实协助搜找,临时领枪防身。下面是赵德发的签名和大队章。

  “赵叔......”

  “我知道我知道,”赵德发看出了陈实的顾虑,“已经让人去林场岗上递话了。要是碰上护林队,就把这条子和介绍信一起给他们看。”

  陈实这才接过枪。

  枪很沉,冷铁味直往手心里钻。他把枪膛检查了一遍,又把三发子弹数清。

  不是打猎的枪。

  这是人命压到手里了。

  他把枪背上,走到丫丫跟前,“等我回来,教你认字。”

  丫丫啪嗒一下合上书,站起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实,“舅,你早点回来。”

  “嗯。”

  出门时,黄耳已经跑到院门口。

  陈实琢磨了一下,狗鼻子灵,进山能提前闻着野兽的味儿,比人靠谱多了。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

  黄耳“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尾巴瞬间摇成了小旋风,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然后率先冲出门去,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兴奋的呜咽声。

  陈实、李成,还有赵德发叫来的两个后生一起往屯外走。刚到木材道口,就碰见一个穿林场棉袄的人骑着马过来。

  那人远远勒住马,先看陈实肩上的枪。

  “这么多人,还带着枪?哪儿的?”

  陈实把介绍信和临时领枪条子拿出来。

  “靠山屯赵小海进山未归,大队让我们协助搜人。枪是临时防身,三发子弹,回来交账。”

  那人接过去看红章,又看陈实。

  “你就是陈实?”

  “是。”

  那人把纸还回来,却没立刻让路。他看了眼前几个年轻人,目光最后落回陈实脸上。

  “就你们四个?”

  “屯里能进山的都叫了,还有几个不敢往老南沟那边去。”

  林场人往林场方向望了一眼,他现在还有事,岗上现在就两个人值班,一个老的一个刚来的,都抽不开。

  “老南沟外围东边那片,上月刚清过一趟旧响,炸断了几棵松,地上坑多。你们搜到那边,往西坡绕,别直着走。”

  说完那人才拨马让路,“找着人,往林场岗上喊一声。”

  李成等走远了才低声说:“这纸真顶用。”

  陈实没接话,只把枪背正。

  进了木材道,风小了些,雪却更厚。昨晚的小雪盖在旧印上,薄薄一层,脚踩上去先是软,底下才是硬壳。

  黄耳闻过赵小海家里带来的旧棉手套,沿着路边嗅。

  前头一段脚印乱,到了拐向老南沟外围的岔口,才少下来。

  “这儿。”陈实蹲下。

  雪里有一串脚印,左脚外侧踩得深。

  赵小海他娘说过,那孩子一只鞋底开了胶,走路一瘸一轻。

  黄耳也在这儿停住。

  他们顺着脚印往里走,走了没多远,脚印断了。

  昨夜那层小雪在背风坡下堆得厚,把人的脚印盖得干干净净。

  黄耳绕了两圈,鼻子贴着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急声。

  李成看着前头几条岔沟,脸色发白。

  “这咋找?要不回去再叫几个人?”

  “人多了也没用,脚印踩乱,更找不着。”

  陈实蹲下,用手扒开表层新雪,摸到底下一层硬壳。

  雪壳上有一道浅浅的斜裂,他抬头看旁边的树枝。

  一根小枝折了,断口里头还湿白,外头没结硬霜。

  “他没顺沟走,是往坡上躲了一下。”

  “躲啥?”李成问。

  “不知道。”

  黄耳这时候重新闻到味,忽然往坡上窜。

  陈实跟着上去,踩过一片被雪盖住的硬地,又在树根旁发现半个鞋印。

  左脚外侧压得更深。

  赵小海在这里跑过。

  越往里,路越不好走。两边都是压雪的柞树和落叶松,枝条沉得很低,稍不留神就会扫一脸雪。

  黄耳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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