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带黄耳上山
陈实没回话,他在想眼下的这几件事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可上辈子的记忆,只能隐约记得大概,这些零星的小事,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娘,这还用想?敞敞亮亮走大路的,那是赶车,不敢走大路,撞了人还跑,心里有鬼呗。”李成说。
王二婶说:“你懂得还不少。”
“我这是天赋异禀。”李成得意地说,“以前我偷杀猪菜里的肉,也是偷摸背着你拿的。”
王二婶眼睛一下子瞪起来。
李成立刻咳嗽了一声,“没有偷,没偷,就是打个比方。”
丫丫本来听的就半懂不懂,听见杀猪菜,这个她是知道的,“奶奶,咱家过年都有杀猪菜吗?”
“有,都有。”王二婶看到李成,没好气地说,“到时候你看着点,必然你李成舅给偷了。”
“娘!孩子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这年头,谁家缸里有肉,都得藏严实点。”陈秀兰在旁边逗着小满。
听了这话,王二婶子叹了口气,“年根底下,屯里看着热闹,其实谁家都难,不然小海那孩子,也不至于啥都不会,还敢往山上跑。明儿还不知道他腿咋样,一壮小伙子,要真落下毛病,一家子往后咋过?”
陈秀兰没说话,以前她最怕想的就是以后咋过,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咋过。
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她又想起孩子的名字,户口。
“以前我总觉得,天黑了,就算过了一天,天亮了,就再熬一天。”陈秀兰说,“现在也难,可是难归难,有了盼头的日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王二婶听懂了她的话,“你这话说得在理,我以前就想着给李成带大了,看着他出息,等他真出去了,自己心里还放不下,现在想过来,年轻人,还得往外跑。”
李成挺起胸脯,“娘,你这话算是说着了,我最会往外跑。”
“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你会啥?”王二婶瞪他,“要不是我干儿子,你出去就是惹祸,我还不知道你?实子变化这么大,你咋还是这死出?”
“那我也没姐夫被炸死啊,激励不到我,那咋整?谁让你当时不给我生个姐。”李成说。
“我打死你个王八羔子。”王二婶手起巴掌落,依旧稳准。
李成赶紧求饶,“娘娘娘,手下留情,我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是正经搭子。不信你问陈实。”
陈实在旁边拾掇东西,完全没有参与这边的话题,突然被提到,他说,“明儿我去趟老南沟。”
陈秀兰逗弄小满的手一停,“上山?还是找魏叔?”
“找魏叔,他腿上次扎完针,得再看看。顺便问他点事。”陈实说。
王二婶子皱着眉头,“这老东西也真是,岁数越大性子越犟,你爹他们出事,跟他有啥关系,非要背着东西,自己住山洞去。”
“问过,他不说,有心结吧。”陈实说,“我时不时过去看着点就行了。”
“嗯,对,救过我们好几次呢,他人挺好的。”李成说。
“娘,明儿让他们带点吃的给魏叔送过去吧。”陈秀兰说,“他那边总比咱们这边苦,带点山里不好弄的。”
王二婶应了一声。
她嘴上嫌弃,第二天陈实他们出门的时候,她收拾了不少东西,塞给他们,“家里就这些,剩下的还得去再去买。”
陈实拿了一截短叉子,又把柴刀也带上,李成看见短叉子,“这回咋带这么多?”
“总感觉今年的山里不太平,往年哪有这么多青皮子进屯,防着点总没错。”陈实说。
“那魏叔自己住山里,不更危险?不行接他回来呢,”李成下意识地就接话,“哦,不对,他有枪。”
“管好你自己先,天天操那些没用的心。”王二婶听到了,忍不住说他。
这个儿子,心忒软,没点子本事心软,那不是压榨自己的活路嘛。
“知道了知道了。”李成回头看到黄耳端正的坐在院子门口,“嘿,要不咱们带着黄耳吧,我还没见过它出手呢。”
陈实想了想,上次刘干事能在明面上说出来保证丫丫没事,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丫丫这边肯定是没问题了,“带着也行。”
“你还真同意了?”李成没想到陈实能同意,还挺诧异。
陈实掀开门帘,往屋里看了一圈,确定没落下东西,“同意了,走。”
一路上,李成依旧叽叽喳喳个不停,黄耳在前头走走停停,时不是回头看看他们,然后继续往老南沟那边走。
陈实一直在观察黄耳,它对老南沟,真不是一般的熟。
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黄耳,这次找得很快。
老魏开门的时候,地窨子里钻出来一条瘦黑的狗。毛发锃亮,它跟黄耳很是熟悉,两狗友好地打着招呼。
“魏叔,你咋还藏了一条狗。”
“山里这阵子不对劲儿,从老朋友那把它带回来,再跟我遭阵子罪。”老魏说。
陈实懂了,黄耳和这条黑狗,以前没少一块搭档,看它俩热络的样子,跟人似得。
“你这狗叫啥?”
“灰嘴。”
李成听见这个名字,哈哈哈大笑,“你们以貌取狗,人家嘴边一圈灰毛,就叫灰嘴。”
老魏冷哼了一声,“你该叫碎嘴。”
李成现在摸清楚了老魏,一点都不带怕他的。他就是一个脾气很倔,心肠很好的臭老头,长得吓人了点。
陈实进屋,先拿了药酒出来。
“又扎?”老魏嘴上不耐烦,人却把腿搭了上来。
陈实把隔着棉裤揉了揉,“好了点没?”
“嗯。”
李成有眼力见的开始给火塘添柴,得暖和点,不然扎针得冻坏了。
“你小子省着点,我柴火不要钱是咋着?”老魏瞅见李成不要命地往里扔柴,心疼的要死。
“你怕啥?等会我们去给你弄柴火。抠搜的。”
他们在这聊着,陈实把药酒在火边温好了,一下一下给老魏揉着。
一开始老魏还能绷住,揉到筋结疙瘩,也是牙关咬的太阳穴直突突。
“疼就说说话,转移注意力。”陈实说。
“你咋话也多了?”
“跟我学的。”李成在旁边接话。
老魏看他一眼,“你还挺容易骄傲。”
揉开以后,陈实给老魏浅浅地落了两针。针刚下去,老魏脸上的不耐烦就少了点。
等陈实收针,他活动了一下腿脚。
“别受冷风,没事自己也揉一下。”陈实边收针,边习惯性的嘱咐。
“哇去,你这话说的,咋跟个大夫一样?”李成说。
“额......”陈实打了个磕巴,“学的卫生所的大夫。”
李成竖起大拇指,“别说,确实有那个味。”
老魏没理他们,拿过油纸包。
“这是啥?”
陈实把油纸打开,松油味散了出来。
“抹过松油?”老魏问。
“嗯。”陈实点了点头,又反问了一句,“压味儿?”
“压味,防潮,都说得通。”老魏把东西放回去,“抹的有点重了。”
李成立刻追问,“那是要干啥?”
老魏没回他,反而看着陈实,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实把赵小海的事跟他说了个大概,李成还随时补充。
“那不是正经拉木头的宽爬犁。”老魏说,“林场大爬犁走正路,铃挂着,灯点着,远远就能听见。半夜不挂铃,不点灯,还绕背风沟。”
“躲着人呗。”李成说。
老魏看他一眼,“你脑子偶尔也能喘口气。”
李成刚想笑,又忍住了。
陈实问:“魏叔,林场那边一直这样?”
“你咋知道是林场?”老魏反问。
“直觉了,感觉是,就说了。”
老魏食指点了点他,“没证据的话,你拿出来胡说,不要命了你。”
“林场那些破事,不是一天两天。公家的木头,旧料,皮子,冻货,谁家爬犁夜里响过,山里老人心里都有数。”
说到这,他的声音,有点沉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别的不说,眼下,你别伸手管这些事,跟你们没关系。”
陈实听懂了老魏的话外音,李成却没懂。
“咋能说没关系,你是没亲眼看到小海成什么样子了。”
“啥样子?人死了吗?你要把命也搭进去?”老魏有点生气,语气严厉了起来。
“这是林场老传统,跟你陈家没关系。你要真闲得慌,先把俩孩子养住。山里管闲事,管不好,人就埋雪底下。”
“我没想碰硬。”陈实老实地说,“就是想确定一下跟丫丫没关系。”
老魏看了他一会,哼了一声。
“跟丫丫那事没关系,至少明面上没有,你们也别瞎琢磨。”
李成多少还有点不甘心,“那小海就白被撞了?以后咋样还不知道呢。”
老魏气得扯了个木棍就戳他脚面,给李成疼得嗷嗷叫,“担心他不好,你养着他?自己都是个累赘,还惦记救人?泥菩萨还有三分泥性,你有啥?烂好心迟早害了你,还得带着家里人。”
“魏叔,你这话跟我娘一个味儿。”
“你娘比我会骂。”老魏站起身,把裤腿放下,“走吧。”
陈实抬头,“去哪?”
“你不是说家里难?年前总得弄点能下锅的。”老魏从地窨子梁上取下一杆旧枪,枪身擦得发暗,枪托磨得发亮,“前天我看见背风坡有傻狍子印。碰碰运气。”
陈实皱眉,“你在屋里养着,对腿好。”
“打仗那会儿,要是讲究这些,早死八回了。”老魏把枪往肩上一背,“腿疼不是没腿。走。”
“打仗?”李成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魏叔,你还打过仗?”
老魏哼了一声,拿了一小包子弹揣怀里,又拿了把猎刀。
“傻狍子不一定有,山货看命。路上有桦树茸、五味子,就弄点回去。”
陈实点头,把药包重新系好。
两条狗已经在外头等着。
黄耳站在前头,灰嘴趴在雪边。
李成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这回是三人两狗,阵仗不小。”
“你要再算上你那张嘴,能顶半个屯。”
这回由老魏带路,走的是以往陈实都没去过的地方。
山路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这边一看就是很少有人到这边的那种。
黄耳在前头嗅,灰嘴不紧不慢跟在侧面。两条狗一个急,一个稳,倒像分好了工。
李成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怪不得都说好狗顶半个人。我要有这鼻子,我娘藏啥我都能找着。”
“你没鼻子也没少找。”陈实说。
李成嘿嘿一笑。
没走多久,黄耳拐到一棵老桦树下,前爪扒了两下雪,又抬头看陈实。
老魏跟过去,抬头看树干。
树干高处长着一块黑褐色的桦树茸,不走近很难看见。
“行啊。”老魏看了黄耳一眼,“鼻子有点东西。”
黄耳被夸,尾巴也摇得起劲。
“碎嘴,上去!”
李成一愣,“哈?”
“对啊,给它削下来,难不成它自己掉你头上啊。”老魏毫不客气地撅他。
“我去吧,”陈实踩着倒木上去,用刀一点点削下来。
“这东西也能用?”李成仰头问。
“煮水。”老魏说,“不值大钱,能顶点用。”
“那也行。”李成把布兜撑开,“现在不值大钱的最好,值大钱的我背着心慌。”
陈实削下一块,丢进布兜。
灰嘴这时候往一片矮榛棵子边走,鼻子贴着雪缝。黄耳立刻跟过去,两条狗一前一后刨开一处浅雪。
雪下面露出几颗冻得发硬的榛子,还有些被山鼠啃了一半的壳。
李成眼睛一下亮了,“还有干果?”
老魏用木棍拦了他一下。
“别全刨了。山里的东西也得过冬。”
李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有道理,那拿多少?”
“够孩子抓一把就行。”老魏说。
李成听了,真就蹲在那,认认真真地挑了一把好的,才抱起来。
老魏在旁边看着他那傻样子,好气又好笑。
黄耳忽然从榛棵子后面窜了出去。
“黄耳!”
陈实刚喊一声,前头雪窝里“扑棱棱”炸起一片动静。
一只山鸡从雪窝里扑出来,翅膀打得雪粉乱飞。
灰嘴熟练的从另一边压过去,把山鸡逼回去。
黄耳则从侧面一跃,一口咬住山鸡翅根,山鸡扑腾了几下,没挣开。
李成看傻了,“这也行?”
陈实也是第一次看到两条狗打配合,原来老爹把黄耳训练得这么棒,狗都这么厉害,他爹以前得多厉害。
山大王?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词,陈实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