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赵德明被正式带走了。

　　消息是王铁柱转述的——“我表哥亲眼看到的，两辆黑色轿车开到公司楼下，赵德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沈全周站在出租屋的窗边，听着电话那头铁柱兴奋的语气，没说话。

　　他本来可以更兴奋的。毕竟赵德明这个人，前世压榨了他三年，辞退他的时候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还克扣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但此刻他心里出奇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他做的事情并不是出于报复。

　　报复是情绪化的，冲动的事后容易留破绽。他做的是清算——用证据说话，用法律收尾，干干净净，不留手尾。

　　“铁柱，张磊那边怎么样了？”

　　“老张挺好的，赵德明被抓之后，公司那帮人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没人再找他麻烦。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以后有缘再说。”

　　他挂了电话。

　　沈全周不是不想见张磊，是不能。他和张磊的关系太薄弱——前同事，点头之交，突然出现告诉他“别签字”，又突然赵德明就被查了。张磊不傻，时间线一排就能猜到七八分。

　　现在不能让任何人把“沈全周”和“赵德明被查”联系起来。

　　至少在风头过去之前。

　　下午，沈全周路过前公司楼下。

　　本来没打算去。但那条路是去证券公司的捷径，绕不开。

　　公司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保安无精打采地守着，里面的人往外搬东西——电脑、文件、绿植，一个个像搬家的蚂蚁。

　　沈全周放慢脚步，余光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老张。

　　不是张磊，是另一个老张——以前坐他隔壁工位的老张，四十多岁，有次沈全周发烧，老张帮他顶了一天班，但第二天赵德明扣了老张的全勤奖，因为“未经批准擅自调岗”。

　　沈全周记得这件事。前世的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跟老张说过。

　　此刻老张正抱着一个纸箱往外走，脸上是那种“不知道明天在哪”的茫然。

　　他看到了沈全周。

　　脚步停了一下。

　　“小沈？”老张的语气有点复杂，“你……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沈全周说，“公司怎么样了？”

　　“完了呗。”老张苦笑，“赵总被带走了，上面说要清算，我们这些打工的……遣散费估计都没着落。”

　　沈全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前世绝对不会做的事——

　　“老张，你缺钱吗？”

　　老张愣了一下。

　　沈全周从钱包里抽出三千块——不多，但他现在手头的现金就这么些。剩下的钱在股市和银行里，取出来需要时间。

　　“先拿着，不用还。”

　　老张看着那沓钱，嘴唇哆嗦了一下。

　　“小沈……这——”

　　“以前你帮我顶过一天班，一直没谢过你。”

　　沈全周把钱塞进老张的纸箱里，转身走了。

　　走出二十步，他听到老张在后面喊：“小沈！你……你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沈全周挥了挥手，没回头。

　　紧巴巴？

　　他在心里笑了。今天上午他刚看了一眼账户——股市里的钱加上流动资金，已经过了十万。

　　从1200块到十万，三周。

　　但老张不需要知道这些。

　　十万。

　　这是一个分水岭。

　　沈全周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资产表。

　　流动资产：

　　股市账户：78，000（园林龙头+基建龙头，浮盈中）

　　银行活期：22，000（备用金+生活开支）

　　合计：100，000

　　近期目标：

　　园林龙头部分止盈，落袋为安

　　继续加仓基建板块

　　开始看房——滨江花园

　　买房。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快一周了。2010年的房价是未来十年最便宜的窗口期，越早入手越好。但他之前钱不够，连首付都凑不齐。

　　现在，十万。

　　不够全款买房，但够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了。

　　沈全周拿起手机，翻出之前存的那个售楼姑娘的名片。

　　“喂，你好，滨江花园吗？我之前看过120平的户型……对，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小面积的……80平左右？……首付多少？……好，我明天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沈全周深吸一口气。

　　首付大概三十万。他还差二十万。

　　但股市里的钱还在涨。按照他记忆中的走势，园林和基建板块还有至少一两个月的上涨空间。如果他操作得当，一个月内凑齐首付不是问题。

　　沈全周在纸上写下时间线：

　　8月中旬前：凑齐30万首付

　　8月底前：签合同，入手滨江花园

　　9-10月：继续加仓，目标总资产50万

　　然后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注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资产，包括林薇。

　　尤其是林薇。

　　接下来两周，沈全周像一台精密的赚钱机器。

　　园林龙头在连续上涨后进入盘整期，他在高点止盈了一半，落袋三万八。另一半继续持有——他记得这票还有第二波行情。

　　止盈的钱全部加仓了基建板块。这个方向他记得没那么精确，但大方向没问题——四万亿的余波还在，基建类企业的订单量肉眼可见地在涨。

　　同时他发现了一个新机会：消费电子。

　　2010年下半年，智能手机开始普及，相关产业链的公司业绩普遍爆发。他不确定具体是哪几只，但方向是对的。拿了一万块试水，选了消费电子板块里市盈率最低的那只龙头。

　　两周下来，总资产从十万做到了二十三万。

　　速度在加快。

　　他越来越擅长把模糊的记忆转化为具体的操作——不需要精确到某一只股票、某一个价格，只需要选对行业、选对龙头，然后在该进场的时候进场，该离场的时候离场。

　　先知不是算命，是概率。

　　他比别人多十年经验，所以他的概率永远比别人高。

　　8月16日，沈全周签了购房合同。

　　滨江花园，82平两室一厅，总价47万，首付30万，按揭17万。

　　他没有全款。

　　不是付不起——如果他把股市里的钱全部变现，勉强够全款。但他不想把所有资金锁死在房子里。按揭的利息虽然比全款多，但手里的流动资金更充裕，可以继续投资、继续滚动。

　　这叫杠杆。

　　前世他不懂，一辈子没碰过贷款。这辈子的他，明白了——有钱人的钱，从来不是存出来的，是撬出来的。

　　签完合同，中介小哥递过来一把钥匙。

　　“沈先生，恭喜您，这是您的新家了。”

　　沈全周接过钥匙，看了看——银色的，冰凉，比一支笔还轻。

　　但这把钥匙，值四十七万。十年后，值四百万以上。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走出售楼处。

　　阳光很烈。八月的城市热得像蒸笼，但沈全周觉得今天的风格外舒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薇发了三条微信。

　　“在吗？”

　　“你最近怎么不回消息？”

　　“我听说你买房了？？？”

　　沈全周盯着那个“？？？”，嘴角微微上翘。

　　闻到味了。

　　他没回。

　　不是故意冷落，是还没想好怎么回。

　　林薇知道他买房，意味着有人在传——他的同学圈子里，已经有人知道了。消息扩散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

　　这有好有坏。好处是，他的“身价”在圈子里开始建立——一个辞职创业的年轻人，不到两个月全款买房（他们以为全款），这本身就是一种背书。坏处是，有些人会开始打他的主意。

　　比如周凯。

　　沈全周收起手机，加快脚步。

　　他需要尽快回家，研究一下接下来的操作策略。园林龙头快到第二波行情的启动点了，他不能错过。

　　同时，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参加明天的同学聚会。

　　林薇已经提了三次了。之前他都拒绝了，但现在不一样。他买了房，有了底气，需要在合适的人面前露一面。

　　不是为了炫耀。

　　是为了让某些人看到他，然后——

　　自投罗网。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