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围猎
十一月中旬的第一刀,不是砍在沈全周身上,是砍在他的信息来源上。
瀚海资本做二级市场投资,信息渠道比资金更重要。苏晚花了不少精力搭起来的基建供应链信息网络——三个建材贸易商、两个工程监理、一个在住建局做文员的线人——一夜之间,全部断了。
不是不来电话,是直接说“不方便“。
第一个,沈全周还以为是巧合。
第二个,他开始警觉。
第三个,他拨过去的时候,对方说了一句:“沈总,不是我不帮你,是有人打了招呼——你要是还当我是朋友,最近别再联系我了。“
沈全周放下电话,没有发火。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在线上方写了三个字:断渠道。
周天成的第一步,是让他变成瞎子。
第二步来得更快。
周三下午,苏晚接到电话——税务部门要来瀚海资本做“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四个字,在商场上跟“我不针对你“一个意思——百分之百是针对你。
苏晚的反应很专业。她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合规文件整理出来——开户资料、交易记录、资金来源说明、投资人备案信息、税务申报凭证——分门别类,装了两个档案袋。
“别紧张,“她跟沈全周说,“我们的账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沈全周不紧张。但他烦。
税务检查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时间和精力的消耗——检查期间,部分交易需要暂停,投资人的信心会动摇,市场上的机会不会等你。
周天成不在乎查出什么——他在乎的是查本身。
检查持续了三天。
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三天里,瀚海资本错过了两个建仓窗口。移动产业链的面板股在他停手的那个周五发了一条产线扩产的公告,周一开盘直接涨了7%。
沈全周看着那条公告,把笔攥得很紧。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节奏。
投资这事,节奏比方向重要。你踩对了点,闭着眼都能赚钱;你节奏被打乱,方向对了也可能亏。
周天成这一手,打的就是他的节奏。
沈全周在笔记本上的那条线下方,又写了两个字:查账。
然后他画了个圈,把“断渠道“和“查账“圈在一起,在旁边写了三个字:组合拳。
第三步,才是真正的杀招。
周五晚上,苏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看。
沈全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气。
“怎么了?“
苏晚没说话,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的署名是“方远资本·方亦诚“。
邮件不长,但每一句都踩在痛点上:
“苏晚,听说你在内地做了个基金?恭喜。不过你也知道,你在方远期间签过竞业禁止协议——条款覆盖范围是'大中华地区',期限三年。你的离职日期是2009年6月,现在才一年半。如果方远要追究,你懂的。另外,方总最近在内地拓展业务,很愿意跟你叙叙旧。方便的话,下周一起吃个饭?“
沈全周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竞业协议你签过?“
“签过。“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管辖范围只限香港,期限两年——不是三年,他故意写错了。而且两年期限到明年六月就过了。“
“那他在虚张声势。“
“我知道他在虚张声势。“苏晚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有泪,“但虚张声势也能吓到人——我们的投资人里有三个是方远的旧关系,他们听到'竞业协议'四个字就会犹豫。“
沈全周沉默了几秒。
“方远资本怎么会突然联系你?“
苏晚犹豫了一下。
“我查了一下——方亦诚上周在内地参加了一个商会活动,出席名单里有周天成。“
沈全周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切串起来了。
断渠道、查账、方远资本——三刀,来自同一个方向。
周天成不是单打独斗,他在编织一张网。每一根线都不是致命的,但合在一起,能把瀚海资本困死。
沈全周在笔记本上画了第三条线,写下四个字:方远施压。
然后他把三条线连在一起,在中间画了一个圆,写了两个字:
周天成。
那个周末,沈全周没回家。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信息摊开——苏晚整理的合规文件、铁柱最近跑项目带回来的笔记、他自己的投资记录和行业分析。
从头到尾,他没看任何一条K线。
他在看人。
周天成的棋路很清晰:先用信息封锁让他变瞎,再用行政干扰让他分心,最后用苏晚的过去动摇团队根基。三板斧砍完,瀚海资本就算不倒,也会元气大伤。
这套路沈全周不陌生——前世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大鱼吃小鱼,不是靠咬,是靠搅浑水。水一浑,小鱼自己就乱了。
但他不打算当小鱼。
沈全周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先给苏晚发了一条:
“方远的事你来处理。竞业协议你比我清楚,律师函发出去,把管辖范围和期限摆出来,让他知道你不是好吓的。他要打官司,瀚海奉陪。“
苏晚很快回了:“已经在准备了。“
然后他拨了另一个电话。
“铁柱。“
“全周?这么晚了——“
“帮我查个东西。天成建材的工地,你之前跑过的那几个——重点看两样:农民工工资发放记录,和材料进场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干什么?“
“不是我要干什么。是我要看清楚,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铁柱没再问。
“给我十天。“
“八天。“
“行。“
挂掉电话,沈全周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方远的事,法律层面解决。周天成的事——我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十一月的夜,风开始硬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像棋盘上的子。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拿起外套出了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瀚海资本的门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路过苏晚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门半掩着,他没推门——但隔着门缝,他听到苏晚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但有几个字他听清了:
“……方总,我尊重您。但竞业协议的事,我们走法律程序。“
停顿。
“不是我不念旧情。是您先不念的。“
再停顿。
“再见。“
电话挂了。
沈全周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秒,苏晚办公室的灯灭了。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沈全周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
“等你。“
苏晚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方远那边——“
“处理完了。“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刻意,“律师函明天发。他要是真敢告,我奉陪。“
“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知道。“苏晚走到他旁边,两人一起往电梯走,“但有些仗,得自己打才算数。“
电梯门开了。
苏晚走进去,转身看他。
“沈全周。“
“嗯?“
“周天成的事……你想怎么做?“
沈全周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最后说了一句:
“他拿渠道卡我,我拿他的底牌卡他。“
“什么底牌?“
“铁柱在查。“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问。
电梯下行。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金属壁上,一高一矮,一静一动。
沈全周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攥着笔记本。
笔记本上,周天成那页写了三行字:
断渠道——让你变瞎
查账——让你分心
方远——动摇根基
三行字下面,他刚刚又加了一行:
4.反击——釜底抽薪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