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沈全周的资产突破了五十万。

　　园林龙头第二波行情如期而至，他在高点止盈，这一笔赚了十二万。基建龙头也在稳步上涨，浮盈接近八万。加上消费电子那笔试水的小仓位，意外地翻了一倍。

　　五十三万。

　　从1200块到五十三万，不到两个月。

　　沈全周坐在新房的阳台上——滨江花园，82平，朝南，十楼。房子还是毛坯，连地板都没铺，他搬了把折叠椅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

　　窗外是2010年的城市天际线。远处还有几片空地，塔吊林立。再过五年，那里会变成CBD。再过十年，这一片的房价会从六千涨到六万。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今天林薇又没接他电话。

　　第三次了。

　　这半个月，林薇的变化肉眼可见。

　　她不再主动约他见面，不再嘘寒问暖，连微信回复都从秒回变成了“哦”“嗯”“再说”。

　　沈全周知道原因。

　　上周他推不掉一个饭局，周凯也在。饭局上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看到了周凯和林薇。

　　两个人站在拐角处，周凯的手搭在林薇的手腕上，不知道在说什么。林薇低着头，没挣开。

　　沈全周站在五米外，看了三秒，转身回了包间。

　　他没有冲上去质问，没有当众翻脸，甚至没有在之后提起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不在意。

　　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确切的时机。

　　那个时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周六下午，林薇约他出来“谈谈”。

　　地点在一家咖啡馆。林薇穿了一件新裙子——不是沈全周买的，也不是她平时买的那个价位。面料很好，剪裁合身，一看就不便宜。

　　“这裙子不错。”沈全周说。

　　“朋友送的。”林薇低头搅咖啡。

　　什么朋友，两人心知肚明。

　　沈全周没追问。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林薇，你想说什么？”

　　林薇咬了咬嘴唇。

　　“全周，你觉得……我们之间最近是不是有点——”

　　“你和周凯走得很近。”沈全周替她把话说了。

　　林薇的手停了。

　　“我没有——”

　　“上周在走廊里，我看到了。”

　　林薇脸色变了。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发虚，然后突然变了调，“你看到了你怎么不说？你跟踪我？”

　　沈全周差点被气笑了。

　　他跟踪她？他在回包间的路上恰好看到了而已。但现在林薇的反应很有意思——不是解释，不是道歉，而是先发制人。

　　这是心虚的人特有的逻辑：把问题转到对方身上，让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

　　“我没有跟踪你。”沈全周说，“但你没有否认。”

　　林薇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爆发了。

　　“沈全周，你整天就知道投资、买房子、看股票！你有时间陪过我吗？你知道我上个月过生日吗？你知道我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人家周凯至少愿意花时间陪我吃饭、聊天、逛街——你呢？你除了赚钱还会什么？”

　　沈全周安静地听她说完。

　　一句都没打断。

　　林薇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几桌开始朝这边看。她不在乎。她需要发泄，需要把这段时间积累的不满全部倒出来，然后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说完了。

　　林薇喘着气，眼眶微红，看着沈全周。

　　等他道歉。等他挽留。等他说“我以后改”。

　　前世的沈全周，一定会这么做。他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觉得林薇说得对，然后低声下气地道歉，承诺会花更多时间陪她。

　　但今生的沈全周，只是看着她。

　　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压抑，不是隐忍，是真的不生气。

　　因为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前世的林薇在分手的时候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你什么都给不了我”。只是那时候说的是钱，现在换成了“时间”。

　　理由换了，本质没变。

　　“林薇。”

　　沈全周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咱俩分手吧。”

　　咖啡馆里一瞬间的安静。

　　林薇愣住了。

　　她没料到这一出。她准备了那么多控诉、那么多委屈、那么多“你对不起我”的论据，结果沈全周一个字都没反驳，直接说——分手？

　　“你……你说什么？”

　　“分手。”沈全周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想跟周凯在一起，就跟他在一起。不用解释，不用抱歉，不用演戏了。”

　　“我没有演戏！”林薇的声音尖了起来，“沈全周，你凭什么——”

　　“凭什么？”沈全周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凭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不是我买的。凭你上周在走廊里没有挣开他的手。凭你坐在这里质问我‘你除了赚钱还会什么’的时候，没觉得这句话有任何问题。”

　　林薇的脸白了。

　　“林薇，我这辈子做的最清醒的决定，就是提前看清了你。”

　　沈全周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祝你幸福。”

　　然后他走了。

　　身后林薇叫了一声“你站住”，他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馆，阳光砸在脸上。

　　九月的阳光，比七月温和了一些，不那么刺眼了。

　　沈全周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结束了。

　　前世七年的感情，今生两个月就结束了。一个轮回，一段因果，到此为止。

　　他没有恨林薇。恨一个看不清自己的人，没意义。他只是觉得——

　　松了一口气。

　　像是背着一块石头走了很远，终于放下来了。

　　手机响了。

　　沈全周低头一看，是林薇的微信。

　　“沈全周，你别后悔！你那些钱不也是运气好赚的吗？过几天赔光了别来找我！”

　　他看了两秒，然后锁屏。

　　不回了。

　　分手后的第三天，沈全周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全周先生吗？”

　　“是我。”

　　“我叫苏晚，是瀚海投资的合伙人。我注意到您近期的投资操作，很有意思，想约您聊聊。”

　　苏晚。

　　沈全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前世，苏晚是国内最年轻的私募基金经理，二十九岁管理百亿规模，被称为“金融界的天才少女”。

　　2010年的苏晚，应该刚从海外回来，正在寻找第一个合作伙伴。

　　“苏小姐，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在券商的朋友提过您——一个年轻客户，短线操作胜率极高，而且选股方向和市场节奏高度吻合。这种人不多见。”

　　沈全周心里一凛。

　　他的操作被注意到了。

　　不是坏事——他的每一笔交易都合法合规，没有内幕交易，没有操纵市场。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到了方向。

　　但被注意到本身，意味着他不能继续低调了。

　　“苏小姐，你找我聊什么？”

　　“合作。”苏晚的声音清冷而直接，“我有资金和渠道，你有眼光和判断。我想看看，我们能不能一起做点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

　　沈全周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滨江花园的夜景。

　　灯光稀疏，但比上个月多了几盏。新搬来的住户越来越多了。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明天下午，我发地址给你。”

　　“好。”

　　挂了电话。

　　沈全周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苏晚。

　　这个女人前世他只在新闻上见过。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月薪七千八，连基金的门槛都够不上。苏晚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她主动找上了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做的事，已经不再是“小打小闹”了。他的资金规模、操作手法、选股方向——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已经构成了一个信号：这个市场上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人。

　　沈全周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小池塘里的大鱼，还是大池塘里的小鱼？

　　苏晚的出现，意味着池塘要换了。

　　他关灯，躺下。

　　明天，他会见到苏晚。

　　明天，他手里的牌，会从“一个人的先知”变成“两个人的团队”。

　　或者更多。

　　沈全周闭上眼，嘴角微微上翘。

　　第一卷的故事快结束了。

　　但真正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