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将军阵前死(上)
槊锋一指敌阵,龙旗再度飘扬。
可忍过两次的李密,这遭却不打算再忍。
内里合围,已开始屠戮起隋军,看着外围又纵马冲来的张须陀。
他右手高举:“弓手落箭!”
漫天箭雨直奔冲来的一骑一人。
龙旗招展,大槊舞动,张须陀与吴忠全然无视了,将头顶遮作一片漆黑的箭矢。
这一遭,张须陀咬牙疾奔,身侧吴忠紧随。
而李密除了在两人来路,下令放过两轮箭雨,依旧选择了避让。
沿着敌军刻意留下的坦途,张须陀一路冲至秦琼身旁,槊锋横扫逼退王伯当,扭身便朝后者爆喝。
“随我退!”
“大帅,敌军溃势已显,这时候怎么能退!”
如秦琼所言。
王伯当率领的侧翼部队,已被他领着部下,杀到只剩勉强作挡的境地。
照这样打下去,王伯当溃败几乎已成定局。
看着眼前爱将,张须陀头遭垂下了,向来高昂的头颅。
“我输了。”
“大帅?”
“胜败乃兵家常事,输就输了,只要我能带你们离开此地,咱们自有打回来的时候。”
身侧乱战不休,兵士无时无刻都在倒下。
秦琼顾不上多想,便勒马朝身后望去。
瓦岗军已彻底完成合围,此刻三人身外虽拢着圈残兵,但更远处,皆是黑压压的瓦岗兵士。
显然,李密允许张须陀冲入阵中,却不许他这么轻松,便带着兵士离去。
秦琼已握起双锏,只是出于尊重才多问了一句。
“怎么退?”
“我开路,你和吴忠保咱家弟兄,如果实在事不可为,你们自己走。”
此话一出,不论秦琼还是吴忠,都猜到了张须陀的打算。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后者一手拦下。
“我意已决。”
张须陀几人身陷重围之际,李密倒是没有派人袭扰李致。
可后者也并未有所动作,只换过匹马,选了个山头踏上,便始终在外围观望着战局。
在他看来,秦琼与吴忠两个九曜,加之评级高达八极的张须陀,撕开李密的军阵不难。
甚至李密很可能,本就没想过,在这一战中,留下这几个名将的性命。
可他们要保下残存兵士,好为大业留下些本钱,明显触碰了李密的底线。
如果真放走了隋军,荥阳一战还叫什么决战,不如叫笑话好了。
张须陀没道理想不通这一点。
难说哪一次,李密就好动真章。
一念至此,李致索性熄了冲阵的想法,转而继续看向了乱局。
李密与秦渡川掠阵,意味着秦琼与吴忠两个九曜级的武夫,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而张须陀要面对的,赫然是瓦岗万余兵士。
能赢吗?
李致不知道。
但他很想看看:“八极的极限,究竟在哪儿?”
喃喃声中,槊锋又已指向外围。
许是两遭冲阵,给了张须陀不少自信。
他心头甚至涌起个念头。
眼下将领汇聚了不少,这遭突围,如果带出的兵士够多,是不是能反过来围死李密?
念头一起便再也止不住。
张须陀甚至忽略了,已经有些不适的身躯。
虚神骤起双臂大开。
他尽量护着兵士,开始朝阵外冲去。
普通兵士对上硕大虚神,完全没有任何办法还手。
哪怕李密军令一下,众人便当即退避,那虚神搅动出的气浪,依旧瞬间碾过了颇多兵士。
几番冲杀之下,沿路已被血水浸润的晦暗不堪。
马蹄踏过,又添几分泥泞。
可当先的吴忠跑出数步,才发现身后张须陀并未跟来。
秦琼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
但他身为殿后偏将,身边又带着众多兵士,只能另寻了一条路,朝外围杀去。
而张须陀此刻却笑了。
“王伯当,就凭你也想拦我?”
“我这点斤两,对上您这位大将军自然不够,可如果加上我的主公呢?”
“主公?”
张须陀眼神一凝,转而看向不远处走来的李密。
后者身上同样涌起了硕大虚神。
单看声势,甚至比龙气已耗费颇盛的张须陀,还要凝实几分。
可张须陀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一点。
“李密,你战时降了圣上,我还可以保你一命,但你妄称主公,我便留你不得了。”
“须陀兄,不如你降了我,我保证厚待你。”
“放你的狗屁!”
槊锋横扫,带起一阵气浪。
张须陀背后虚神极为夸张,居然在手中生出杆,长达五丈有余的大槊,同样依他动作扫出。
一道艳红锋芒,如有实质般自出手之际,便迅速化作一道红痕,沿线横斩而去。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一击,李密却丝毫没有躲避。
他抛出手中三尺长剑,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剑身却突兀暴涨,横插入地的同时,将那槊光死死拦下。
汹涌气劲撞上剑身,朝四周横扫而去。
秦渡川含笑竖起二指,地面顿时生出大片皲裂,随即道道岩壁拔地而起,瞬间做出一道牢笼。
远处观战的李致,眼中金芒暴涨。
虽说下一瞬,他的视线便被岩壁拦下。
但惊鸿一瞥间,他仍看到了两人的评级。
“又是两个八极。”
1077的烈度,似乎发生了某种转变。
原本十都级便能横扫战场的将领,如果落在荥阳之战中,恐怕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李将军,他们就拜托你了。”
心思频动间,吴忠已冲出瓦岗军阵。
一声粗犷呼喝过后,他朝地下一指,将百多号兵士送到李致身旁,自己却扭身继续朝阵中冲去。
龙旗飘扬入阵,远处岩壁随之裂开一道缝隙。
铠甲破损,模样颇为狼狈的王伯当,走出那刹,眼中仍带着后怕。
可他看着冲来的吴忠,依旧毫不犹豫迎去。
“李将军。”
两道壮实身影交手之间,秦琼也已冲杀出来。
如吴忠一般,他刚将兵士交回,便想再度闯阵。
这一次,李致却开口将其拦了下来。
“你再去一定会死。”
“袍泽在内,秦琼虽死无憾。”
“想清楚了?”
李致的话语不快。
“他们早就功成名就,就算今天死在阵中,史书上也必然会记下一笔。
可你一死,就和那些兵士一样。
能留下个名字,都算运气极好。”
哪个将军不渴望青史留名。
秦琼是年轻,刚才也确实被冲阵两人激起了热血。
可被李致话语一激,他头脑冷静下来后,虽说死死咬着嘴唇,但终究没了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