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夏听完荣格的话，手还放在茶杯边上，

　　亭子外的风从海面吹进来，把花坛边上的叶子吹得轻轻响动。

　　对方让自己接手托里奥的地盘，这不是一个能轻松推开的提议。

　　荣格打算把一整块地盘，包括之前的灰色生意链，还有背后的保护和束缚，打包交给自己。

　　看起来似乎全是利润，但其实只要接手了这个包袱，意味着自己以后会跟全纽约最大的黑帮绑定在一起。

　　杨夏抬起头说道：

　　“荣格先生，我只是个酿私酒、卖私酒的小老板。让我去运营黑帮那一套，不现实。”

　　这条路杨夏不想走。

　　今天砍这个，明天埋那个，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迟早会有人把账算回来。到了后面，说不定哪天早晨，就被人暗杀在某条不知名的小臭水沟里。

　　荣格听完，微微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茶杯，才慢慢开口：

　　“你把事情分得太开了。”

　　杨夏看着他，

　　荣格说道：

　　“你以为酒是什么？是可口可乐？是能摆在柜台上，贴个标签，交了税就能卖出去的小甜水？”

　　“这是禁酒令时期。你卖的不是普通货，是法律明面上不让流通的东西，没有我们的帮助.....哼。”

　　荣格抬起杯子，轻轻敏了一口：

　　“我的孩子，在这个时代，酒能不能走出去，先看你有没有实力护住仓库，再看你能不能护住运输线，最后看你能不能让你的下家，在喝完你的酒以后，第二天还愿意活着继续买。”

　　“没有力量，渠道就是别人的。”

　　“没有人替你压事，钱也是别人的。”

　　“你不想沾黑帮，黑帮也会主动来沾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孩子。”

　　杨夏知道，荣格说的是实话。

　　私酒不是开店做买卖。

　　鱼越贵，风浪也就越大。

　　只想赚钱，不想碰脏事，在鱼龙混杂的1927年纽约就是天方夜谭。

　　杨夏沉默了片刻，没有明确拒绝：

　　“谢谢你荣格先生，我本来就在托里奥的地盘上做生意。他死不死，对我的生意未必有多大影响。”

　　荣格听到这句话，反倒笑了一下。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都觉得自己能靠本事发家。都觉得我只卖货，我不站队，我不掺和，我就能干干净净赚到钱。”

　　他说着抬起手，朝外面的海和城市随便指了一下。

　　“可只要你碰的是灰产，就不可能和黑帮脱干净，到了那时候，你不是选不选的问题.....”

　　“”你是有没有命选的问题！”

　　荣格说完，亭子里又安静了。

　　杨夏心里也在往下衡量。

　　荣格说得难听，但句句都落在点上。

　　1927年的纽约，确实是发财宝地。

　　酒能卖，地盘能抢，信息能变现，很多行业都在往上。

　　自己手里虽然已经有了起步的钱，有了系统先知先觉的优势，可如果没有一棵足够大的树挡风，很多事都很难顺利铺开。

　　有荣格这样的大佬给自己背书，能避免很多麻烦。

　　杨夏想到这里，神色稍稍松了一点，可依旧没有表态。

　　荣格看得出来杨夏的顾虑，开出了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样吧，你继续做你的私酒。至于那些你不想碰的脏活，我派个人过去，做你的黑手套。”

　　杨夏听到这里，抬了抬眉。

　　“黑手套？”

　　荣格：“有人闹事赖账，砸仓库，甚至抢货的时候，你不用亲自出面。我的人会替你处理。”

　　杨夏第一反应，就是脑子里跳出一个标准黑帮形象：

　　个子高肩膀宽，眼睛上有疤，嘴里叼雪茄，满嘴鸟语花香，狠起来连自己老妈都杀。

　　他直接说道：

　　“嗯，可以的话，我想先见见这个人。”

　　荣格没有拒绝，抬手打了个响指。

　　亭子边上的仆人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

　　杨夏抬眼看过去，

　　被仆人带过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壮汉。

　　反而是一个小姑娘！

　　她黑发，蓝眼，皮肤白，年纪看着不大，穿着一身学生制服。

　　裙摆整整齐齐，袜口提得很平，鞋面擦得发亮。

　　她脸上没有小女孩该有的局促，反而带着一种很不耐烦的冷感。

　　杨夏看了她几眼，又转头看向荣格。

　　荣格介绍起来：

　　“我的姑娘名字叫真符。是四大原初天使之一，征服天使。”

　　“她和我签了契约，算是我的合伙人。”

　　说到这里，荣格转身，朝真符示意了一下。

　　“以后，她会去帮你解决那些找事的人。”

　　杨夏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小姑娘身上。

　　征服天使，哪是西方宗教里的天启四骑士的名字。

　　征服、战争、饥荒、死亡。

　　能挂上“征服”这个名字的人，绝不会只是个普通的天使。

　　真符看向杨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嘴角往下一撇，发出一声冷笑。

　　“你好，我叫真符。”

　　接着补了一句：

　　“真年轻啊，你就是荣格新挑中的狗么？”

　　狗？这小姑娘说话可一点都不客气.....

　　杨夏看着真符，没有被激怒，只是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你好，小姐，我叫杨夏。我并不是荣格先生的雇员。”

　　“我只是在他的地盘上，做了一点小买卖。”

　　真符看了看他的手，半秒后，伸出来和他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轻。

　　荣格见两人已经碰上面，便开口说道：

　　“从今天开始，真符，你协助杨夏做生意。有人不上道，你就出面。”

　　“有蠢人敢砸他的摊子，你就让他们长记性。”

　　真符点点头。

　　“当然可以。”

　　她答应得很干脆，

　　见真符无条件答应，荣格跟着站了起来，把杯中的茶一口喝完。

　　然后他走到杨夏身边，抬手拍了拍杨夏肩膀。

　　“你要是能把托里奥那片地盘盘活，以后纽约别的地方的私酒生意，也可以交给你来做。”

　　荣格说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安排，转头对仆人说道：

　　“我下午还要见一个国会议员，聊点法律上的事情，就先失陪了。”

　　他说完就往宅子里走，步子不快，没人敢耽误他的时间。

　　杨夏站在原地，略微欠了欠身。

　　“多谢，荣格先生。”

　　荣格没回头，只随意抬了抬手，算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