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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公子,怎的才来啊~

嬴扶苏 煌未央 2887 2026-06-01 09:57

  扶苏想过此行,并不会遭遇太大的挫折和危机。

  还是那句话;

  最危险的一关,早在扶苏拒不奉矫诏、拒绝被那封所谓的‘诏书’赐死的那一刻,便已然化险为夷。

  也正如蒙恬所言:当扶苏的身影——当活着的长公子扶苏,出现在圣驾附近的瞬间,此番变故,便可以消弭于无形。

  只是扶苏本还想着,赵高或许还会困兽犹斗;

  李斯或许还会拼死一试;

  自然,还有扶苏那位傻得可爱的十八弟胡亥,也多半是会垂死挣扎的?

  却怎都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居然会如此顺利。

  “所以,真就这么简单?”

  在边军将士簇拥下,在随驾公卿、禁军跪迎下,一步步走入圣驾临营,扶苏只感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略有些茫然的看向身旁,见蒙恬一副‘理当如此’的淡定模样,扶苏心中,不由再次想起那位可怜的原主。

  所以,真就这么简单。

  只要不被那封矫诏害死——只要活着,公子扶苏,就真的立于不败之地。

  只可惜,那唯一一条死路,却刚好踩中了原主的命脉。

  许是时也;

  许是命也……

  “驷车庶长上将军臣蒙恬,参见陛下!”

  感慨间,身旁传来蒙恬中气十足的唱喏声,将扶苏的心绪从九霄云外拉回。

  稍一迟疑,便也跪倒在地,朝龙辇所在的方向拱手行礼。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相较于蒙恬铿锵有力的唱喏,扶苏的见礼声中,则不受控制的带上了些许哽咽。

  并非做戏;

  是由衷而发。

  这是扶苏自穿越而来至今,第一次向始皇帝见礼。

  扶苏明白:这,也大概率是最后一次。

  “公子……”

  人群中,走出一道佝偻着腰,老泪纵横的身影——自是左相李斯无疑。

  与李斯一同映入扶苏,以及在场众人眼帘的,自还有那方极具传奇色彩的传国玉玺。

  “公子。”

  “且、且受玺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刷刷抬起头,脸上清一色的呈现出惊诧!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早知真相如何的蒙恬、扶苏二人,也适时做出一副呆愣状。

  片刻后,扶苏含泪愕然道:“父、父皇…?”

  话音未落,便见李斯好似一个受尽苦楚,却不得宣泄的妇人,极其丝滑的瘫软在地,陡然嚎哭起来。

  “陛下,驾崩了~~~”

  …

  “秋七月丙寅(初三),陛下,驾崩沙丘~~~”

  “公子,怎的才来啊~~~”

  …

  ……

  直至大秦左相李斯的哭嚎声,于始皇帝三十七年秋七月丙子日(十三),响彻这片枫树林外的圣驾临营;

  时隔足足十日,始皇帝驾崩一事,才终于得见天日。

  霎时间,随驾公卿臣僚、禁卫武卒,无不愕然当场。

  短暂的沉默后,便是一道道啜泣声、哭嚎声,从四面八方汇聚一处,响彻临营上空。

  每个人都在哭。

  上至公卿将相,下至禁卫武卒——包括扶苏带来的边军将士,乃至随驾奴、婢;

  无人不垂泪,无人不哀伤。

  甚至就连拉龙辇的那八匹玄黑骏马,竟也在无人关注之处,流下了几滴拟人化的泪滴?

  至少在此刻、在这一方天地间,普天同哀,得以具象化。

  扶苏本是难过的。

  有这幅躯体残存的执念,所发出的源自血脉的悲痛,也有扶苏自己的灵魂,对始皇帝故去的心哀。

  甚至光是充斥天地间的哭声,都足以让扶苏被感染。

  只是眼下,终究不是扶苏能肆无忌惮的,表露真情实意的场合。

  一边要由衷而发的哭,一边还要兼顾着,装出才刚得知此事,故而感到惊愕、茫然的神态举止。

  想的事情、需要注意的地方多了,慢慢的,扶苏的哭声中,便不剩多少诚挚的悲痛。

  好在李斯反应够快。

  几乎是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便‘强迫’自己止住哭声,面色悲壮的站起身。

  戚戚然抹去脸上泪水,旋即便从怀中,取出一方三指宽、一尺长,通体呈玄黑色,且封有印泥火漆的木匣。

  “宣,始皇帝遗诏……”

  沙哑、哽咽的一声高呼,将笼罩在圣驾上空的哭泣声压下稍许。

  便见李斯垂泪低头,将木匣外的泥封捏碎,取出匣中绢布,双手摊开于胸前。

  同一时间,天地间的哭泣声陆续停止。

  “谨奉始皇帝遗诏……”

  随驾公、卿,以及禁卫、仆从,几乎都是抽泣着跪地低头。

  扶苏也佯装出一副‘我很难过,但我不能倒下’的坚强模样,于李斯身前几步外跪下身。

  只在没人注意,更没人能看到的角度,扶苏的眼角,飞快给斜后方的蒙恬使了个眼色。

  只片刻后,面上泪痕未干的蒙恬,便也朝身后的边军将士打了个手势。

  好在最终,让扶苏担心、提防的那种可能性,并没有成为现实。

  “诏、诏曰……”

  …

  “尝闻仙神,得天地供养,与天同寿……”

  “或朕德薄,勿得仙神眷佑,寿将至也……”

  …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

  “乃令:长公子扶苏,即自上郡奔赴沙丘,以备不测。”

  “若朕崩,则扶灵以归咸阳,操办丧葬事宜。”

  “始皇帝三十七年,秋七月甲子(初一)……”

  ……

  诏书宣读完毕,扶苏心中大石落地,忙含泪跪行上前,沉沉叩首。

  “儿、儿臣扶苏,谨奉大行皇帝遗诏……”

  而后直起上身,抽泣着伸出双手,从李斯手中接过诏书。

  心下也基本有了判断。

  ——这封遗诏,大概率就是始皇帝留下的原件,而非李斯为了配合扶苏,临时搞出来的又一封‘矫诏’。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原件——就算是李斯在个把小时前,临时赶出来这么一封遗诏,也多半是按照原件临摹、‘复印’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真正的原件,便是已经毁于赵高之手。

  对扶苏而言,具体是哪种情况,倒是无甚所谓了。

  遗诏到手——而且大概率是原件,扶苏即位一事,便补全了最后一道政治手续。

  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

  准确地说,是给随驾的公卿、禁卫,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请李相,将过往十日之事,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接下遗诏,又半真半假地哭了一会儿,扶苏便极其自然地直入正题。

  李斯自也是含泪点头,哽咽着开口道:“秋七月甲子(初一),陛下自感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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