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9章 熊胆 恩公

  老猎人猎熊,有个规矩。

  比如这杀仓子。

  往日要是正经掏仓,得用干透的杂草做引,将其点燃,火苗不用大,烟尘要足。

  把那一团浓烟塞进树筒子里头,拿树枝子堵住洞口,让烟往里头灌。

  熊在里头被呛得不行,憋不住了,自然就要往外冲。

  仓子外头,猎人早已端好了枪,等着给熊来个了结。

  为什么要费这功夫烟熏?

  就是为了激怒这头熊。

  捕杀其他猛兽都不兴这样,完全没有必要。

  大冬季捕熊,图的就是熊胆。

  老话说的好,一颗熊胆,能顶良田十亩。

  这蹲仓的熊,激怒的法子各种各样,烟熏火燎也好,棍子捅、狗去咬也好,总之不论如何,只要你让那熊在临死之前发怒,它的熊胆就会丰盈不干瘪。

  而眼下,这头母熊先是受了周从喜那几枪的惊吓,又被石小涛拿砍刀一顿招呼。

  此刻的熊胆,正是最大的时候。

  张阳本不想杀这母熊的。

  打亏情的事儿,能不做就不做。

  可奈何这母熊如今已是遍体鳞伤,又被石小涛砍了一刀,伤到了根儿。

  就算放它回仓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它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不如,趁它价值最高的时候,给它一个痛快。

  钝刀子割肉,不如快刀斩乱麻。

  倒也不算坏了太大的规矩。

  面对俊哥的问话,张阳点了点头,把那杆五六式往肩上一背,从腰间的皮套子里抽出一把青子。

  青子就是专门割肉的短刀。

  张阳伸手在母熊的胸腹部按了按,找到了胆囊的位置

  刀刃划开,手指探进腹腔里头,在内脏之间摸索了一会儿。

  最后用刀尖小心地剥离了筋膜和脂肪组织。

  这东西要是被刀尖戳破了,胆汁流出来,那就一文不值了。

  几秒钟后,张阳的手托着它,沉甸甸的。

  看着重量,估摸着是个中品。

  所谓中品,则是一种对于熊胆品相的划分。

  又有铁胆、草胆、金胆等。

  张阳手里这个,外观那得回头剥了胆囊外皮才能看,但这分量属实很足。

  “这么大?阳子,你真神了,我头一回见到如此大的熊胆。”

  俊哥看着张阳手里的熊胆,无比惊叹。

  张俊是真的有些服气,且不说这是头一回跟着张阳打围,就单单这熊胆,这可顶他在山里瞎转悠好些年。

  说不兴奋那是假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熊倒在他脸上。

  张阳看到俊哥的表情,只是笑了笑。

  他取过随身携带的一截细麻绳,将胆口扎紧。

  这是为了防止胆汁渗漏。

  然后又取出一片洗净的干树皮,用小刀刮去胆囊外头附着的那层油脂薄膜,擦干净了,再用事先备好的两块木板夹住,拿麻绳捆紧了。

  这是老猎人存胆的重要步骤。

  操作失误了,回头胆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先压着,回去再阴干。这东西要是卖对了人,顶得上咱们种三年地。”

  “三年?!那这趟岂不是发了?”

  张阳摇了摇头,这头母熊算是他亏了些山的情分,往后这片山场,他得花些心思去补。

  他看了眼地上那具庞然大物。

  “用他们的爬犁装吧。”

  他们出来自家的爬犁留在了营地,好在周从喜慌不择路,他们的大爬犁便留了下来。

  俊哥应了一声,转身去拉那帮人留下的爬犁。

  爬犁上原先挂着几只野兔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俊哥问道:“这些兔子还要吗?”

  张阳走到爬犁跟前,把那几只野兔子捡起来,然后他朝着那棵老树的方向走了过去。

  树根底下,那个黑洞洞的仓子口还在。

  张阳往里头看了一眼。

  树洞里头黑漆漆的,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瑟瑟发抖。

  小熊崽。

  母熊外出动静这小东西听的真切,自是一动不敢动。

  张阳叹了口气。

  他把那几只野兔子放在洞口,往里推了推,确保小熊崽能够闻得到。

  “你娘回不来了。”

  “这东西够你们吃十天半个月的。往后这片山场我会常来,有我一顿,就有你们一顿。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张阳站起身,转身往爬犁那边走。

  俊哥已经把母熊的尸体挪到了爬犁上。

  近五百斤的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连拖带拽,费了好大劲儿才弄上去。

  大狗这时候也派上了用场,套上绳套,帮着往前拉。

  当然,这得人和狗一起拉。

  张阳擦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但愿这小崽子能活下来。

  “走吧。”

  两兄弟一人一边,扶着爬犁上的熊尸,往营地的方向走。

  他们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嚯。

  一直在弄熊。

  倒是忘了这周围还有一人。

  “二、二位恩公!”

  石小涛还站在原地。

  他的一条袖子空荡荡的,断臂处还在渗血。

  从刚才到现在,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两兄弟忙前忙后。

  看着张阳取胆,看着他们把母熊弄上爬犁,看着他们把野兔子送到熊崽子的洞口。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者说是已经死了,来到了阴曹地府。

  直到那两个人要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疼。

  真他娘的疼。

  疼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能感觉到疼,那就说明,他没死。

  从母熊的嘴里活下来了。

  石小涛嘴唇直哆嗦,抖如筛糠,跪在那儿:“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张阳对于一个坏了规矩,抢了围的人,没什么好感。

  但如今熊也到手了,周从喜改遭的报应也自是遭了。

  他心头那份火气,也消了不少。

  外加,这石小涛虽然谄媚,但最后那几下子倒也有几分血性。

  是条汉子。

  杀人自然是不可能。

  张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里头是上山前自个儿备好的草药。

  是山里猎人常备的东西,止血生肌,对付刀伤枪伤,比公社卫生院那些红药水管用许多。

  张阳手一扬,把那个油纸包丢在了石小涛面前。

  “你的断臂要是去找个正经医生接上,应该还来得及。这东西止血,内服外敷都行。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

  石小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恩公在上!请受石小涛.......”

  他话说到一半,抬起头来,却只看见那两个背影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

  石小涛张了张嘴,踉踉跄跄地捡起自己那条断臂。

  他把断臂夹在腋下,又追了两步。

  “敢问恩公姓名!日后石小涛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可是那两个人没有回头。

  那个黑脸的大汉拉了拉爬犁的绳套,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

  那个俊秀的年轻人拍了拍旁边那条大狗的脑袋,大狗摇了摇尾巴,迈开步子,拉着爬犁拐过了一棵老松树。

  很快,两人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石小涛站在雪地上,望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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