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冲进港口附近那片街区时，路边果然站着几拨人。

　　几个穿长大衣的男人蹲在火堆边烤手，帽檐压得低，脚边放着短枪。另有两个人靠着墙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眼睛却一直盯着路口。

　　他们先看见了冲过来的卡车，接着看见后面追着的警车，烟头很快就砸进了雪地里。

　　不过几秒后.....

　　“砰！砰！砰！”

　　枪声从街边炸开。

　　火光从墙后、木箱后、路障后同时冒出来。有人扔出一枚土制燃烧弹，酒瓶在半空翻了个跟头，砸到追来的第一辆警车挡风玻璃旁边。

　　“轰！”

　　火一下卷起来。

　　那辆警车前轮先是一歪，车头跟着打横，整辆车擦着路沿冲出去，砰地撞上街边石柱。

　　车门被震开半扇，一个警察连滚带爬摔出来，身上已经着了火，拍都拍不灭。

　　后面的车反应不及。

　　第二辆猛踩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黑印，车身还是顶了上去。第三辆更惨，方向打晚了，直接撞在第二辆车尾，把后面半条路堵死。

　　枪声还在响。

　　有人趴在路边木箱后面朝警车补射，玻璃接连炸碎。街边原本烤火的混混早跑没影了，只剩下火堆被风吹得乱晃。

　　杨夏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霍格老板，算欠你一个人情！

　　然后狠狠给了一个地板油。

　　“坐稳！”

　　黑色卡车轰地往前窜。

　　杨夏连拐两条小街，车头擦着墙过，后轮碾碎几只木箱，木板在车后炸开。又穿过一道狭巷，绕过堆着煤炭的场院，终于把后面的警笛甩远了。

　　等警笛声彻底散到身后，杨夏才把车速往下压。

　　克拉克坐在旁边，脸色发青，嘴唇也发白，胸口起伏得很快。刚才那几声枪响+爆炸把他魂都吓出来了。

　　“杨......”

　　他声音发干，“上帝啊，咱们还活着吧？”

　　“闭嘴。”

　　杨夏盯着前方，“还没到能松气的时候。”

　　很快，卡车从另一条巷子绕出来，停到富兰克林约好的位置附近。

　　富兰克林正站在一盏路灯下面，肩上落着雪，手里还提着那台柯达相机。旁边站着一个穿警探外套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有道浅疤，正是康纳。

　　卡车一停，富兰克林先吹了声口哨。

　　“杨！我的好兄弟，我的好朋友，我的好搭档，等你们半天了....”他拍了拍车门，笑得很满意，“没想到你的朋友还有点本事，能弄来这么大一辆车！”

　　康纳也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点东西，但嘴上没说。

　　杨夏心里一紧。

　　这辆车绝不能让他们看清，尤其是车身侧面联邦储备银行那几个字。

　　他友善的打了招呼，转头就对克拉克说道：

　　“把车往旁边挪一点，侧面别朝着他们。”

　　“记住，谁要靠近，就想办法拦着。”

　　克拉克赶紧点头，重新踩下离合，把卡车一点点挪到旁边阴影里。大车一动，车身角度一变，正好把车侧藏进暗处。

　　杨夏推门跳下车。

　　落地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换了副神情，先冲康纳伸出手，笑得很热情：

　　“康纳警探？久仰。”

　　康纳跟他握了握手。

　　这人手掌很硬，握一下就松，脸上的表情也淡，只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富兰克林本来还想绕到卡车另一边多看两眼，杨夏连忙往前一步，把人视线带开。

　　“我的大记者，别看了，先说正事。”

　　“都快八点了，霍格老板的货应该到港了。”

　　富兰克林一听，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

　　他抬手点了点港口方向，语气里带着那股记者见到头条时的兴奋：

　　“伙计，你的情报很准。”

　　“刚才港口停了一艘大船，跟之前那种小打小闹不一样。那船上的货，十个工人整整搬了一个小时，仓库都快堆满了。”

　　康纳也顺着话点头：

　　“那些东西，肯定就是杨先生说的走私酒吧。”

　　富兰克林握紧拳头，脸上发红。

　　“今晚就让霍格老板吃个大亏，让罪犯绳之以法！”

　　康纳也跟着露出一副很振奋的样子。

　　“事不宜迟，走，我们三直接进去。”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生怕有人再多问一句。

　　杨夏心里刚冒出一点异样，还没来得及细想，富兰克林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

　　“跟上。”

　　“纽约时报头条就在眼前！”

　　三人穿过一条狭巷，从一栋旧楼后面的木梯爬上去。

　　木梯踩上去嘎吱作响，栏杆上结着一层薄冰，手一扶就打滑。上到二楼外侧的阳台，正好能把整个港口收入眼底。

　　下面灯火通明。

　　码头边的大船还靠着，甲板上的灯把海面照出一片晃动的亮。工人还在扛箱子，一箱箱写着BANANA的木箱从船上下来，先堆到仓库门口，再由另一批人推进去。

　　温莎赌场那几辆印着广告的车停在旁边，只装很少一部分货。其余的大头，全压在仓库里。

　　富兰克林一上阳台就把相机掏了出来。

　　他半蹲下身，调整镜头，朝着码头连着按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每拍一张，他就往前挪一点角度，船、仓库、搬货工人、赌场货车、持枪保镖，全都收进镜头。拍完一卷，他手指利索地换胶卷，嘴角比卡尔98k栓动步枪都难压。

　　“都是证据！”

　　“船，货，车，人，全拍到了。”

　　“法庭上只要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摆，霍格就得进去把牢底坐穿！”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拍完最后一张，富兰克林才转过头，看向康纳。

　　“老朋友，磨蹭什么呢，你们的缉私警察队什么时候来？”

　　康纳没回答。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低头用火柴擦亮，火光在他脸前一闪。雪茄叼进嘴里，点着，慢慢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吐出来，动作一点也不着急。

　　富兰克林皱起眉。

　　“嘿，兄弟，怎么了，我在问你话呢。”

　　康纳夹着雪茄，看着下面码头，语气轻得像在闲聊：

　　“哦吼吼，今天晚上，我的兄弟们都去参加派对了。”

　　“....没人会来，我亲爱的大记者。”

　　阳台上的风一下灌进来。

　　富兰克林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什么意思？”

　　杨夏抓住口袋里的小刀，把富兰克林往后拉了一步。

　　情况不对！

　　富兰克林刚想开口，旁边的阴影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有一阵杂乱的脚步踏着木板上来了，

　　靴底压过积雪，枪械碰到栏杆，发出一连串很轻的金属响。

　　杨夏转头看去。

　　几道黑影从阳台另一头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长外套，帽檐压得低，脸大半都藏在影子里。

　　但他们手里的家伙看得很清楚......

　　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四只柯尔特M1911，还有一把泵动式霰弹枪。

　　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来，先对准富兰克林，再对准杨夏，都是有备而来。

　　康纳咬着雪茄说道：

　　“抱歉，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