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比东区大，也比东区乱。

　　林墨带着泰和卡特站在西区主街的十字路口，看着两边的商铺。这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墙上涂鸦更多，街角的闲散人员更多，空气里大麻的味道更浓。乔伊虽然被赶走了，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那些人还没找到新的主人。

　　“从哪家开始？”卡特问。

　　林墨没回答，目光落在街角的一家酒吧上。那家酒吧门脸不大，但门口停着几辆不错的车，说明消费水平不低。在乔伊的账本里，这家酒吧每月交两百保护费，是西区交得最多的商户之一。

　　“先从大的开始。小商户看风向，大商户定了，小商户跟着走。”

　　泰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提前整理好的西区商户名单。“西区一共四十七家，商铺三十二家，住户十五家。乔伊在的时候，每月能收两千三左右。”

　　“米奇拿多少？”

　　“米奇拿七成，乔伊留三成。”

　　林墨点了点头。“现在米奇拿八成，我们拿两成。告诉商户，价格不变，只是换个人收。”

　　三个人开始沿着主街一家一家走。第一站就是那家酒吧。林墨推门进去，白天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酒保在擦杯子。酒保是个光头壮汉，手臂上纹着一条龙，看起来不好惹。

　　“你们老板呢？”

　　“不在。下午才来。”

　　“你跟他说，米奇的人来过。以后西区这边的账，我来收。”林墨把一张纸条放在吧台上，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让他给我打电话。”

　　酒保看了一眼纸条，没动。

　　林墨没有多说，转身走了。第二家是一家便利店，比东区那家大一些，门口还有一台自动取款机。老板是个印度人，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林墨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你好，需要什么？”

　　“不收东西。收账。”林墨把米奇的名单放在柜台上。“以后西区这边，我来收。价格不变。”

　　印度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乔伊呢？”

　　“乔伊走了。以后是米奇管。”

　　印度人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林墨，从抽屉里拿出一百块，放在柜台上。“这是这个月的。”

　　林墨收了钱，在名单上打了个勾。“以后每周三我来。不一定是我，可能是别人。你把钱准备好就行。”

　　印度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第三家是洗衣店，和东区那家差不多。老板娘是个胖女人，正在看电视。林墨进去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收账。”

　　“多少钱？”

　　“五十。”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放在桌上，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视。

　　林墨收了钱，走了。

　　一路走下去，三十多家商铺，有的爽快，有的磨蹭，但没有一家敢不给。米奇的名字比乔伊好使，这是林墨早就知道的。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那些住户。

　　西区的住户比东区的穷，十五家住户，大部分是低收入家庭，住在破旧的公寓楼里。林墨去收钱的时候，有的开门，有的不开门；有的给钱，有的说没钱。他没有强求。住户不比商铺，商铺不开门就没生意，住户不开门照样过日子。

　　走了五家，收了三家。两家没给，一家说下个月补。

　　卡特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把没给的记下来。“明天再来？”卡特问。

　　“明天再来。再不给，就让里昂和丹特来。”

　　回到酒吧，泰把收上来的钱数了一遍。商铺三十二家，收了二十八家，四家不在。总共一千七百块。住户十五家，收了三家，一百五十块。加起来一千八百五。

　　“米奇拿八成，一千四百八。我们拿两成，三百七。”泰把钱分成两摞，推过来。

　　林墨接过自己的那摞，塞进口袋。“明天继续。没给的那几家，再去。”

　　泰点了点头，把米奇的那摞装进信封。

　　卡特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里昂和丹特那边，三条街收完了。一共六百二。他们拿六成，三百七。我们拿四成，二百五。”

　　林墨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递给泰。“存着。”

　　“你不觉得少？”卡特问。

　　“不少。他们第一次收，能收上来就不错了。下周再看。”

　　卡特没再说话。

　　晚上，林墨一个人坐在后厨，翻开乔伊的账本原版。西区的商户名单，他已经让泰重新整理了一份，比乔伊的版本更详细。但他最关心的不是那些商户，而是账本里那几个名字——乔伊在的时候，有几个人每个月交的钱比别人多，但林墨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一个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几个数字。林墨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账本，塞回夹层。

　　第二天，林墨去了米奇家。

　　米奇在客厅里，歪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曼迪不在，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西区收得怎么样？”

　　“第一天收了一千八百五。还有几家没给，明天再去。”

　　米奇点了点头。“货呢？你处理了？”

　　“处理了。给你。”

　　米奇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给我？”

　　“对。你帮我处理。我不要钱。”

　　米奇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要钱？”

　　“不要。那批货我拿着烫手。你处理，我安心。”

　　米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那种“你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的笑。

　　“行。货我收下。西区你继续收，东区也归你。一个月之后，我再看。”

　　林墨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米奇喊住了他。

　　“亚历克斯。”

　　林墨停住。

　　“托尼说你收了里昂和丹特。他们以前是乔伊的人。你信得过？”

　　“信不过。但有用。”

　　米奇又笑了一声，挥了挥手。

　　林墨走出米尔科维奇家，曼迪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这次点了。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你又来了。”

　　“米奇找我。”

　　“我知道。”曼迪弹了弹烟灰，“你最近见他比见我多。”

　　林墨看了她一眼。曼迪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抱怨，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提醒。

　　“你找我？”

　　“不找你。就是告诉你，南区不是只有米奇。”

　　曼迪把烟掐灭，转身回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林墨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口袋。曼迪的话里有话，但他没时间琢磨。西区还没收完，东区还要盯，里昂和丹特那边也要看着。事情一件接一件，停不下来。

　　他往阿尔比恩酒吧走去。经过那家废弃的便利店，乔伊的“办公室”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卷帘门上喷了新的涂鸦，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帮派标记。南区就是这样，一个走了，另一个来。永远不缺人。

　　林墨没有停留。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