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酒吧后厨坐了一夜，把笔记本上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

　　德里克——每月四百，已收第一笔。亨利——每月三百，已收第一笔。菲利普——每月一百，月底到账。汤米——每月三百，月底到账。杰罗姆——搬走，待定。德韦恩——加里市，待追。

　　六个人，四个已经开始还钱。米奇要的是三个，他交出了四个。

　　天刚亮，林墨就去了米尔科维奇家。米奇不在客厅，曼迪开的门，睡眼惺忪，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

　　“你这么早来干嘛？”她打了个哈欠。

　　“找米奇。”

　　“他还没起。等着。”

　　林墨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等了二十分钟。米奇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到林墨，没说话，坐到躺椅上，喝了一口咖啡。

　　“找到了？”米奇问。

　　“找到了四个。”林墨把笔记本翻开，推到米奇面前，“德里克、亨利、菲利普、汤米。都已经谈好了，月底开始还钱。这是每个人的金额和还款期限。”

　　米奇放下咖啡杯，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得很仔细。

　　“汤米·奥布莱恩？”米奇抬头看了林墨一眼，“他在乔利埃特？”

　　“在。工地上盖房子。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连跑都不想跑了。”

　　米奇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他盯着林墨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那种“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的笑。

　　“你用了多久？”

　　“一周。”

　　“我手下的人找了三个月，没找到一个。你一周找了四个。”

　　“他们用拳头找。我用脑子找。”

　　米奇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更长一些。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给林墨。

　　“这是你的。”

　　林墨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现金。他数了一下——八百块。

　　“提成？”林墨问。

　　“德里克和亨利的第一笔钱已经到了。你拿两成，加上奖金。”米奇坐回躺椅上，“剩下的两个，月底到了再给你。”

　　林墨把信封折好，塞进口袋。“笔记本上还有十几个人。我继续追。”

　　“追。但不用急。”米奇拿起咖啡杯，“你现在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南区东边那几条街，以前是乔伊在管。乔伊最近手脚不干净，我不想让他管了。你帮我去收那边的账，每个月固定有几户要交保护费。你收上来，交给我。”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乔伊的地盘。米奇要动乔伊了。

　　“收多久？”

　　“先收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看你干得怎么样。”

　　“行。”

　　米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那几条街的名单。二十户，每户每月五十到一百不等。你一家一家去收，别惹事。”

　　林墨接过纸，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米尔科维奇家，曼迪跟了出来。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米奇让你去收乔伊的账？”

　　“对。”

　　“你小心点。乔伊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林墨走出院子，站在街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八百块。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现在有一千多块。不算多，但这是他第一次从米奇手里拿到“工资”。不是临时活，是固定的、持续的。

　　他往阿尔比恩酒吧走。路上经过那家废弃的便利店，乔伊不在，但巷子里有两个陌生面孔，蹲在墙角抽烟。他们看了林墨一眼，没说话。

　　林墨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酒吧，凯夫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林墨走到吧台前，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五百块，推到凯夫面前。

　　“帮我存着。剩下的我自己拿着。”

　　凯夫看了一眼那叠钱，没问什么，打开抽屉放了进去。“你最近进账不少。”

　　“还行。”

　　“维问过你几次。她说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你帮我跟她说，我不会给酒吧惹麻烦。”

　　凯夫点了点头。

　　林墨走进后厨，卡特和泰已经在等他了。卡特坐在塑料凳子上，泰站在门口。泰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南区的人，更像一个退学的穷学生。

　　“你就是泰？”林墨问。

　　“是。”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卡特跟我说了。你找人在南区收账？”

　　“不只是收账。还有别的活。”林墨从口袋里掏出米奇给的那张纸，递给泰，“你看看。这二十户，分布在东边那几条街。你帮我算一下，一个月能收多少。”

　　泰接过纸，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想了几秒。“每户五十到一百不等。按最低算，五十乘以二十，一千。按最高算，两千。平均大概一千五。”

　　“没错。”

　　“你打算怎么收？”泰问。

　　“一家一家去。先从容易的开始，交得起的先收，交不起的缓几天。”

　　泰想了想。“我可以帮你列一个顺序。谁交得起，谁交不起，按街道排。”

　　“行。你列。”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递给泰。“这是你下周的工资。先干着，干得好再加。”

　　泰接过钱，数都没数，塞进口袋。他看了一眼卡特，卡特没说话。

　　林墨又掏出两百块，递给卡特。“你的。下周继续盯人。”

　　卡特接过钱，塞进口袋。

　　“泰，你帮我算另一件事。”林墨说，“乔伊每个月从东边那几条街能收多少？”

　　泰又闭上了眼睛。“东边那几条街，住户大概五十户，商铺十来家。乔伊收保护费的标准是住户三十到五十，商铺一百到两百。一个月大概两千五到三千。”

　　林墨点了点头。米奇只给他二十户，不是全部。米奇在试探他，也在慢慢从乔伊手里剥地盘。

　　“你先回去。明天开始干活。”林墨说。

　　卡特和泰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墨坐在塑料凳子上，把笔记本翻开，翻到乔伊的那一页。他一直没有扔掉那张伪造的借条——乔伊用来威胁他的那张。他把它夹在笔记本里，当书签用。

　　他盯着那张借条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

　　乔伊的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