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炁自然本论,便是上帝以炁这一全材来阐释大道诸般运用,从而上溯至大天本源,以此梳理我等帝乡的世界观,宇宙观。”
“所谓微言大义,不外乎此。”
“元者,无处不在也,炁者,万化之枢也,元炁自然本论,便是无处不在的炁生乎自然,衍化无穷的根本道理。”
“虚无生自然,自然生大道,再有道生三一,天大地大人亦大,成全诸有万象。”
“然而大道本质空虚,乃是客观不易的道理,无形无相的规则,又该如何追溯?又当如何触及?”
“所以便有了元炁,包容万象,含章抱质,藏用于无形,于是自然承载大道一切变化,与大道一体两面,我等更可以仰仗此玄妙来参悟大道,回溯根本,以元炁来实现一切道的运用。”
“这便是《元炁自然本论》。”
讲堂上,季宸不紧不慢,待引导负责的诸位弟子呼吸吐纳,完成每日里观想朝阳,摄取紫韵的晨功后,这才搬上了一本大部头,悠然道来。
既然是真皓认证论道第一,又是那位神话中的神话的上帝亲自书写,冥冥之中自有一股玄妙气韵加持,作为帝乡的显学,《元炁自然本论》当然是有着千千万万种解读的。
紫云下院也不例外,几乎是每一代,都有与之相关的手札、领悟积蓄,再落笔成文,数百年来持之以恒,便汇总成季宸手边这一部厚重的《紫云真人详注》。
--紫云下院出身的历代真人们关于自然本论的领悟与参考。
季宸的许多奇异想法,就是出自其中的批注,继而得到启发,灵光一闪。
而仿佛是为了论证自家说法,他屈指一弹,打出一缕色呈纯青,质若流云的真炁,动念间将其衍化为种种形态。
“气盛为火。”
他抬指轻点,在诸位弟子朦胧的气机感应中,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那种恢宏之力被撬动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受这一缕真炁牵引,攒聚一团,旋即气机为之一盛,熊熊燃烧。
半空中,一朵橘色的火花摇曳,盛放,真实不虚,散发着灼热。
“气动为风。”
季宸手势一变,攒聚一团的元炁瞬间炸开,其内法意由盛变化,流动开来,具象表现,便是那朵火花拖曳流光,如烟火般迸溅开来。
然而不待旁观的弟子惊慌,它便散尽热力,化为阵阵带着暖意的风,拂面而过。
“气激为雷。”
季宸再挥手,凭借着强大的神识细腻的操控着分化而出的缕缕真炁,让它们骤然冲撞在一起。
在这一刹那,虚室生白,所有人都感应到了这一股爆裂激荡的气机,紧接着,是瞬间的刺激与四肢麻痹的奇妙体感。
“元炁之精者,曰三光;元炁之粗者,曰万物。”
在众弟子犹然回味的神情中,季宸微微笑着,合掌一拍。
这间熟悉的讲室中,他早已布置好的阵势发动,却并非是宙光影中三才杀机显化无边萧瑟的秋意浓,而是遵循早已深藏元炁中的某道规则,同气相感,同声相应,以季宸之胎息真炁为引子,叫无知无觉的元炁骤然绽放出生机来。
在众弟子感应中,便是眼前世界前所未见的鲜活,不再是他们苦苦寻觅气感,而是外界大天地的元炁有了“灵”,以纷呈的色彩淹没了他们。
这亦是《元炁自然本论》中的至理,有曰:元炁无形,而能形形;元炁无情,而能情情。
具体的道理也很简单,不过是季宸一转秋杀的阵势,令即将爆发的萧瑟引而不发,只呈现出一派仿佛透支了未来的惊艳来,刹那芳华。
这也是季宸受下院弟子们喜爱的一个缘由,他并不是一味的复述经藏中道理,而是将其与自家所得杂糅,以触手可及的形式呈现出来。
而在这股“春荣”的法意笼罩中,有弟子率先醒来,看着并不比他们大上多少的季宸,出声发问。
“季教习,我有一言,不知可否?”
那位年轻弟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景,双眉入鬓,鼻若悬胆,肤色白哲光滑若孩童,纵然是同样制式的下院道袍着身,依旧有股子挺拔的气势。
正是他举起手来,在季宸颔首之后,缓缓道:“教习关于元炁运用之论着实叫人耳目一新,其中变化更是大开眼界,只是如此不离形象,醉心于机巧,岂不是失之道妙?”
“《元炁自然本论》我也曾有幸拜读,固知其化,可对其中印象更深的,犹然是它那阐释大道的玄玄之言。”
“如此,可是失了教习所言‘运用’,元炁本论所言自然客观?”
“元炁本一,化生万有,万法一如,本无偏差。”
面对这一看就有备而来的弟子之诘问,季宸神情自若,却并未正面回答,反而是先列举出了一道至理来。
“既然本无差别,又何来得失?”
引经据典,道理说尽,季宸这才反驳道:“诸般运用是元炁承载大道之用,玄玄之言,何尝不是元炁内藏大道精神?”
“是吗?”
对方显然是不满足于季宸所言,有些不甘道:“既然如此,我等修行,求的究竟是炁,还是道?是元炁的运用变化,还是那超乎一切的高上道妙?
诚如教习所言,元炁大道一体两面,那岂不是得了全炁,便等于得了全道,我等修行,莫非只是为了占据更多所谓的炁,无炁不可言道?”
“此言大缪也。”
算是依稀琢磨出了这位弟子的症结所在,季宸摇头:“既然是运用,那自然只会愈发渊玄,一如修行攀登,一如前辈们薪火相传,我等所见愈发深奥,愈发高邈的道理,玄功,神通,器用。”
“都言大道无涯,那与大道一体两面,为其承载的元炁,为何不可以是浩然而无涯的?”
“至于你所言无炁不可言道……你可知相去四万八千里外,有海国殊异,其中族人传说乃是混沌之后裔,生而无窍,不可通炁,却也依旧长存,天生的神通极为奇异。”
“而同样是以涵养胎息登堂入室,但我等紫云下院传承正法之外,也存在许多不养气的道统,臻至化境,亦有不让仙人的大能!”
这人却只是神情厌厌,微微拱手后便不再多言。
然而此时却有其他被挑起了兴致的弟子举起手来,兴冲冲的提问。
“教习,真如你说,元炁大道一体两面,究其根本,万象自然皆由元炁来吗?”
“这是自然。”
季宸点头,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专心听讲的弟子。
却闻得那人说:“既然如此,先前展示了炁化诸相,那教习你能变一变,将诸相返炼成一道元炁吗?”
说着,他举起了手中之物。
光灿灿,金闪闪,赫然是一锭元宝,物性浑凝至极。
季宸当即脸色一垮,屈指便是一道气雷震的对方发丝倒竖,没好气道:“常言道,修行一途,乃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此十六字,乃是金玉良言,你怎能忘记。”
“我能以真炁化诸形,是因为我顺应了元炁衍化的道理,但将已经沉淀化形的物象返炼为元炁,却是逆着自然法度而行,岂是轻予的?”
“且不说你们教习我连个人仙的功果都没摸得,便是地仙,若不是事出有因,也不会平白损耗气力来,行这般不智之举。”
“到底行不行?”
讲堂中众年轻弟子却也不理睬,只是围着起哄。
“……”
“当然能!”
气的牙痒痒,季宸接连弹指,气雷震响,让那几个笑的最欢的字面意义上头皮发痒。
“等你们教习我成就了最上等的天仙功果,便炼山海为一炁来叫尔等见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