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九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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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父亲的真相
滕云在山泉边躺了大半天,终于缓过劲来。
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凉丝丝的。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又把眼闭上了。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山洞里的爹。白袍人的声音。烛阴两个字。
还有那双眼睛——赤红色的,像两块烧红的炭,在黑暗里发着光。
他翻了个身,试着把碎片再掏出来,看看能不能让那些画面再出现一次。但碎片安静得像块石头,怎么弄都没反应。
他索性不试了。
先把伤养好,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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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里找了处避风的石缝,躲了两天。
渴了就喝山泉,饿了就挖野菜、掏鸟窝。晚上不敢睡死,一有动静就醒。
山里的夜很长,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割在脸上像刀子。他蜷在石缝最里头,把皮袄裹紧,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能正常走路了。
腿上的伤还在疼,但至少能撑住不倒。他顺着山道往南走,走出二十几里,终于看见了一个小镇。
不大,几十户人家,比临山镇还小。镇子口立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写着“清泉镇“三个字,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勉强能认出来。
他进了镇子,沿着主街走了一圈,看了看两边。
有卖柴的,有卖盐的,有卖粗布的。一家铁匠铺在街尾,叮叮当当打着铁,锤声在整条街上回荡。一家药铺门口挂着幌子,但门板紧闭,像是没开门。一家酒馆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混着高粱酒的香气。
他找了个客栈,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顺风客栈“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门口蹲着个老头,眯着眼晒太阳,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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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坐了两个人,穿着粗布衣裳,膝盖上打着补丁,像是本地的农夫。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出头,脸上沟壑纵横;一个年轻些,二十来岁,手上还带着泥没洗干净。两人正低头喝粥,碗沿上搭拉着几根咸菜。
角落里有个货郎模样的人,趴在桌上打盹,面前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打呼声很响。桌上还摆着个包袱皮,露出一角花花绿绿的布头,是乡下来的货郎常用的款式。
柜台后面站着个胖掌柜,五十来岁,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带着笑,正在算账,手里拨拉着一把老旧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胖掌柜抬起头,打量了滕云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滑了滑,落在他的刀上。
“吃饭。“滕云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有什么吃的?“
“面、饼、粥。面有素的,肉的。素的五文,肉的八文。饼子两文一个,粥三文一碗。“
“肉面。“
“好嘞。“胖掌柜收了银子,往后面喊了一嗓子,“肉面一碗——“
厨房里有人应了一声,锅铲子叮当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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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来了。
一大碗,热气腾腾,汤是浑白色的,上面漂着几片肥肉和葱花。分量很足,堆得冒尖。
滕云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烫。
但那股热乎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又扒了一大口面,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下去。
饿狠了。
这两天在山里,野菜挖不到几棵,鸟窝倒是掏了几个,但生的鸟蛋吃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的,比不吃还难受。
现在这一碗热汤面下去,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一碗面见了底。连汤都没剩。
放下碗,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
不能停下来。得继续走。
李袖还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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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邻桌两个人的对话飘进了他耳朵里。
是两个本地农夫,刚才在喝粥的那两位。
“听说了吗?北边雪山上出事了。“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安静的客栈里,足够滕云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事?“另一个放下碗,凑过去问。
“说是有一帮人占了山里的古庙,搞什么邪教。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被他们抓去当苦力,死的死、疯的疯。“年纪大的那个比划着说。
“疯?怎么个疯法?“
“就是……眼睛变红。“那人的声音更低了,“跟中了邪似的。我表兄家的亲戚就住在那山底下,前两天跑出来的,说那帮人见人就抓,不管男女老少,抓去了就不放回来。“
“那是什么邪教?“
“不知道。“那人摇摇头,“但听说他们拜的是什么东西'烛阴'。说是远古的神,能给人无穷力量。只要献上贡品,就能得到神的恩赐。“
“贡品?什么贡品?“
“活人。“
滕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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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个货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但耳朵明显竖着。
胖掌柜站在柜台后面,也在竖着耳朵听,但手上还在拨弄算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他拨珠子的手指头有点发紧,拨得比刚才快了些。
“那帮人的头头叫什么……“农夫想了想,“好像叫曹什么的。大太监出身,以前是天帝宫的人。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了,就跑到北边占山为王。“
“大太监?那不是——“
“嘘!“另一个农夫赶紧摆手,“小声点!这种事能乱说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其中一个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那曹太监以前在天帝宫里可是个大人物。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贬到青州来了。后来索性占山为王,拉了一帮亡命徒,搞起了邪教。“
“他图什么?“
“图什么?“那人冷笑一声,“你想想,天帝宫的人,手里本应该有九鼎碎片,能调动天帝的力量。可那曹太监被贬出来,碎片被收回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说他能不恨?“
“所以他才搞这个烛阴……“
“谁知道呢。反正那帮人杀人不眨眼,离那山远点就对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低头喝粥。碗里的粥已经凉了,但谁也没心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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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大太监。
曹什么。
天帝宫。
烛阴。
李袖说过,追杀她的那些黑袍人,信奉的是烛阴神使。
那个叫曹什么的太监,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而李袖被带到北边雪山的祭坛,很可能就是要献给烛阴的“贡品“。
时间不多了。
他得尽快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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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往柜台走。
“客官,您还没付账——“胖掌柜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多少钱?“
“八文。“
滕云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大概有一钱多重,往柜台上一放。
“够了。“
“够了够了!“胖掌柜眉开眼笑,赶紧把银子收进怀里,“客官慢走,下回再来!“
滕云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偏头,往邻桌那两个农夫的方向扫了一眼。
两人还在低头喝粥,没注意到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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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客栈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然后往镇子口走。
清泉镇不大,穿过去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主街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墙皮斑驳,有些地方还露出里面的篱笆条。鸡在路边啄食,猪在泥地里打滚,对着他的经过爱答不理。
有几个孩子在街边玩耍,看见他腰间的刀,都躲得远远的,用一种好奇又害怕的眼神看着他。
他加快脚步,出了镇子,往北边的山路走去。
路边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耷拉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山道蜿蜒向上,往北看,看不到雪山的影子,但那座山就在那个方向。
他想起那农夫说的话。
“眼睛变红……跟中了邪似的……“
他想起了裴无血那只赤红色的眼睛。
他想起了大殿里那个白衣人,那双像烧红的炭一样的眼睛。
烛阴。
被九鼎封印的东西。
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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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清泉镇,天色还早。
太阳刚爬上山头,把山道照得明晃晃的。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滕云加快脚步,顺着山道往北走。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农夫说的话。
“那曹太监以前在天帝宫里可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
被贬出天帝宫,碎片被收回去了,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恨。他要报复。他投靠了烛阴,用活人献祭,换取力量。
可烛阴是什么?
李袖说过,烛阴是被九鼎封印的远古邪物。不死不灭,只能封印。
那曹太监为什么要投靠一个被封印的东西?
因为他被天帝宫抛弃了。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人,最可怕。
滕云的脚步更快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袖。
她被带走了。
北边雪山。烛阴神使的祭坛。
如果那些农夫说的是真的,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当成贡品了。
他得快点。
再晚,就来不及了。
山路蜿蜒向上,越走越陡。滕云的腿还没完全好,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咬着牙,硬撑着往上爬。
太阳升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移。
他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被黑暗吞没。
他又走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来,灌了一肚子水,又洗了把脸。
水是冰凉的,激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抬头看了看北边。
还是看不见雪山。
但他能感觉到,那座山就在前面。
不远了。
他站起身,继续走。
他走着走着,天色暗了下来。
乌云从北边压过来,遮住了太阳,山风呜呜地叫,卷着枯叶和碎石,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加快脚步,想在变天之前找个地方躲一躲。
但没找到。
冰粒子打下来的时候,他正走在一片荒坡上,四周连棵树都没有。他只好把皮袄裹紧,低着头硬走。
冰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他想起那农夫说的话。
“那帮人杀人不眨眼,离那山远点就对了。“
他没远点。
他要往那个方向走。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
是因为有人在等他。
他不能不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碎片在那里。
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皮袄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不是烫,是暖。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跳动。
他想起了他爹。
他爹临死前,把这块碎片塞进他怀里,说了一句话。
“这是滕家的命。“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攥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第十八章完)**(第十八章完)**(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