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李振东发了一条微信给林予曦：“会开车吗？”

　　林予曦回了四个字：“会，咋了？”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

　　X7停在林予曦家小区门口的时候。

　　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利索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爽的劲儿。

　　一边系一边问：“去哪儿搞得这么神秘？”

　　“城南汽车城。”

　　“汽车城？去那干嘛？”

　　李振东没回答。

　　林予曦正低头刷手机，看一会儿窗外，看一会儿手机，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但自己浑然不觉。

　　“大叔，你带我去汽车城干嘛啊？”

　　“买车。”

　　林予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不解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买车？买什么车？”

　　“你的车。”

　　“我的车？”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李振东，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我有车开我干嘛要买车？”

　　“你开什么车？”

　　“我骑电动车。”

　　“那不就是咯。”

　　“我电动车骑得好好的，充一次电能骑一周，比你那X7省油多了。我买什么车？我买回来停哪儿？我们小区那个停车位，比车还难找。我上班三公里，开车十分钟，找车位二十分钟，我图啥？”

　　李振东不说话了，方向盘握着，眼睛看着前方。

　　“而且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转了我几万块钱就能替我做决定了。我的钱怎么花我自己说了算。你要给我买车，我不干。”

　　李振东还是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我在想，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林予曦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过脸去看窗外，耳根红了一片。

　　窗外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她盯着那些树看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转过来看他。

　　车子到了汽车城。

　　李振东没拐去别的地方，径直开到了上次买X7的那家宝马店门口。那锃亮的大玻璃门还是老样子，门口停着几辆试驾车，展厅里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得门口的停车位发白。

　　林予曦看了一眼那个蓝白相间的标志，转头看了他一眼。

　　“宝马？”

　　“对，宝马。”

　　“你不是说买最便宜的吗？宝马最便宜的也得二十多万。”

　　“进去看看。”

　　进了展厅，暖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展厅正中间还是一辆黑色的X7，跟李振东来看的时候一模一样。角落里停着几辆3系、5系，靠窗的位置停着一辆墨绿色的MINI，小小的车身，圆圆的大灯。

　　林予曦一眼就看见了那辆MINI，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没说话。

　　这时候，一个穿西装的小姑娘从展厅那边快步走过来，胸前别着工牌。

　　“李哥？您来了？”

　　“小刘，又见面了。”李振东冲她点了点头。

　　小刘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予曦，又看了一眼李振东，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那眼神里头带着一种“我懂了”的笑意，但嘴上没说什么。

　　“今天想看看什么车？”

　　“给她看。”

　　李振东朝林予曦努了努嘴。

　　小刘的目光落在林予曦身上。她走到那辆墨绿色MINI旁边，拍了拍车顶。

　　“姐姐，这款MINI Cooper特别适合您。好开好停，颜值也高。您看这个颜色，英伦绿，很经典。内饰也很精致，女孩子开特别有范儿。”

　　小刘拉开车门，让林予曦坐进去试试。

　　林予曦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去了。

　　方向盘小小的，握在手里很舒服。中控台是圆形的设计，各种按钮排成一排，像钢琴键一样。

　　座椅是皮质的，包裹性很好，坐进去整个人都被妥帖地撑着。

　　她摸了摸方向盘，摸了摸中控台。

　　脸上的表情从“我就是看看”变成了“这个好像有点好看”，再到“我不想下来了”。

　　小刘站在车门旁边，耐心地给她介绍功能。什么自动大灯、自动雨刷、倒车影像、CarPlay，林予曦听着不住地点头。

　　“多少钱？”林予曦问。

　　小刘看了一眼李振东，李振东微微点了一下头，小刘报了价。

　　“这款是MINI Cooper经典派，目前优惠完落地大概二十六万左右。”

　　“太贵了。有便宜的吗？”

　　小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振东。李振东站在旁边，双手插兜。

　　“姐姐，MINI最便宜的也要二十出头。但这款经典派配置比较全，性价比是最高的。您要是喜欢，可以试驾一下。”

　　林予曦从车上下来，走到李振东面前，压低了声音。

　　“李振东，你疯了？二十多万买这么小的车？”

　　“不小，够你开了。”

　　“我电动车才三千块，你给我买个二十多万的，我开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谁笑你？广安县开MINI的又不止你一个。”

　　“那不一样。人家是自己买的，我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怎么了？别人送的也是你的。”

　　林予曦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不试了，走吧。”

　　她转身要走，李振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老师，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说完。”

　　林予曦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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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刘站在旁边，看了个全场，脸上那个职业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今天是不是走运见证了某种名场面”的表情。

　　她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在整理旁边那辆X7车门上的宣传单。

　　林予曦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要哭的劲儿压下去。

　　“试驾在哪条路？”

　　小刘赶紧跑过来：“门口这条路就行，往右拐车少，可以多绕两圈。”

　　林予曦坐进驾驶座，调整了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MINI的发动机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小刘坐在副驾驶指导，李振东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辆墨绿色的MINI慢慢驶出停车场，拐上马路。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