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条变异狗很快倒了一地。

　　最后一条被杨夏按在地上，用钢管贯穿喉咙。它四肢抽了几下，爪子在水泥上抓出几道白痕，终于不动了。

　　杨夏站起身，肩膀微微起伏。

　　巫术师看着满地尸体，脸上的笑反而更深。

　　“肉体力量很不错。”他说，“难怪能免疫迷雾。”

　　杨夏抬起枪，对准他的头。

　　“现在轮到你了。”

　　巫术师没有躲。

　　他只是把手杖往坑口方向一指。

　　“你确定？”

　　杨夏的手指刚要扣下扳机，坑底忽然传来一声更大的响动。

　　像一座铁门被撞开。

　　紧接着，无数只手从白烟里伸了出来。

　　那些手有大有小，有的长着爪子，有的只有三根指头，有的皮肤像被火烧过，有的长满鳞片。它们扒住坑壁，一点点往上爬。白烟被它们搅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影子。

　　杨夏的瞳孔收了一下。

　　怪物。

　　无数怪物。

　　它们挤在坑底，踩着彼此的身体往上爬。前面的被后面的顶上来，后面的又被更深处的东西推着往前。坑壁上全是抓痕，碎石不断滚落，可它们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杨夏终于明白，刚才那十几条狗只是试探。

　　真正的东西还在下面。

　　巫术师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一场属于他的宴会。

　　“看见了吗？”他说，“这不是我造出来的军队，这是人类自己养出来的东西。”

　　杨夏后退半步。

　　巫术师继续说道：“他们在梦里害怕什么，那里就有什么。被床下的手拖走的孩子，夜里敲窗的无脸人，坟墓里爬出来的亲人，披着母亲皮囊的怪物，站在镜子后面的自己……这些东西从来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在梦里等待一个出口。”

　　他低头看向坑底。

　　“而我，给了它们出口。”

　　杨夏的枪口仍然对着他，可这一次，他没有开枪。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如果他现在开枪打死巫术师，坑里的怪物未必会停。相反，失去控制后，它们可能立刻冲出工厂，冲进纽约。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杨先生！”

　　杨夏猛地回头。

　　小派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脸上全是灰，手里还攥着那根钢管，显然是从值班室一路摸进来的。他看见坑底的怪物后，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小派克？”杨夏压低声音，“谁让你过来的？”

　　小派克看着坑底，嘴唇发抖。

　　“我听见枪声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杨夏胸口一沉。

　　他刚想让小派克回去，却看见小派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的食指已经被他咬破了。

　　血从指尖滴下来，落在地上。

　　杨夏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

　　“小派克，停下。”

　　小派克却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坑里的白烟压住了。

　　“如果这些怪物出去，很多人会死。”

　　“我知道。”

　　“饥饿天使可以吃掉它们。”小派克抬起头，眼睛里有害怕，却没有后退，“只要我献祭一根手指，它就会回应我。它吃过吸血鬼，也一定能吃这些东西。”

　　杨夏一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我说停下。”

　　小派克的肩膀抖了一下。

　　“杨先生，我能帮忙。”

　　“你这不是帮忙。”杨夏咬着牙，“你是在把自己往怪物嘴里送。”

　　小派克急声说：“可你打不过它们！”

　　杨夏被这句话噎住。

　　因为小派克说的是事实。

　　他能杀十几条变异狗，能在废墟里周旋，可坑底那种数量，不是靠一把枪和几根钢管能解决的。

　　巫术师站在坑边，看着两人拉扯，忽然笑出了声。

　　“饥饿天使的契约者？”

　　他的目光落到小派克身上，眼里第一次有了兴趣。

　　“原来如此。难怪吸血鬼会盯上你。”

　　小派克抿住嘴。

　　巫术师慢慢说道：“如果是普通怪物，饥饿天使确实能吃掉。它的胃口很大，连灵魂都能嚼碎。可惜，这一次不一样。”

　　杨夏看向他。

　　巫术师抬起手杖，黑石里的红光亮了一下。

　　“我与噩梦天使签订了契约。”

　　坑底的白烟猛地翻涌起来。

　　无数怪物同时抬头。

　　它们没有眼睛的脸、长满牙齿的嘴、裂开的胸腔，全都朝向巫术师的方向，像在听他的声音。

　　“这些怪物不是血肉捏成的野兽。”巫术师说，“它们来自人类的梦。只要人类还会恐惧，只要夜晚还会有人闭上眼睛，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他看着杨夏和小派克。

　　“你们两个，打不赢。”

　　小派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握紧流血的手指，像还想继续献祭。杨夏却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抬起来。

　　“别听他吓你。”杨夏低声说。

　　小派克看向他。

　　杨夏的声音压得更低。

　　“献祭不是免费的。你今天献一根手指，明天可能就要献一只手。你以为你是在换力量，其实是在教那个东西怎么吃你。”

　　小派克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

　　杨夏没有立刻回答。

　　坑里的怪物已经爬到一半。

　　第一批怪物很快就会冲出来。

　　他们必须走。

　　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这里不是决战的地方。他们不知道噩梦天使的契约规则，不知道巫术师的弱点，也不知道这些怪物离开雾后还能维持多久。现在硬拼，只会把小派克和自己一起填进坑里。

　　他需要情报。

　　需要荣格的人手。

　　需要真符。

　　就在杨夏准备强行带小派克撤退时，雾里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不重。

　　却很清楚。

　　那些靠近坑口的怪物同时停了一下。

　　巫术师也抬起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杨夏回头。

　　真符从雾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没有沾一片灰，手里还拎着一只被扭断脖子的怪物。那怪物的身体比人还高，爪子几乎垂到地面，可在她手里像一件被丢弃的衣服。

　　真符随手把尸体扔到一边。

　　砰的一声。

　　尸体砸在地上，黑血溅开。

　　她看了杨夏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坑里是什么，只说了一句话。

　　“赶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