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墨绿色的MINI回来了。

　　林予曦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坐在驾驶座里，两只手还握着方向盘，没下来。

　　小刘先下了车，冲李振东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进去了，把门口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林予曦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站在车旁边。

　　“怎么样？”李振东问。

　　“挺好开的。”

　　她低着头，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划了一下，车漆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那买了？”

　　林予曦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

　　“大叔，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从你第一次坐我副驾那天就想好了。”

　　林予曦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把手伸进自己兜里，掏出手机。

　　“我自己付一半。”

　　“不用。”

　　“你要是不让我付一半，我就不买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振东先笑了。

　　“行，你付一万，剩下的我来。”

　　“一万？这车二十多万，我付一万？你这是让我付一半还是付个零头？”

　　“你的那一半就是一万。剩下的算我借你的，你以后慢慢还。”

　　“借我的？什么时候还完？”

　　“不急，慢慢还。还一辈子也行。”

　　林予曦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没拿稳。

　　小刘站在玻璃门后面等着刷卡。李振东走进去，掏出卡。

　　“全款。”

　　林予曦跟在后头，听见“全款”两个字，在他背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后腰。

　　李振东没回头。

　　手续办得很快。小刘上次经手过X7的全款流程，这次明显从容了很多，但动作还是比平时快了不少。发票、保险、临牌，一样一样地在各个窗口之间穿梭，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办妥了。

　　从4S店出来，墨绿色的MINI洗好了停在门口，阳光打在新车漆面上，那个英伦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林予曦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那把车钥匙，小刘教她用了一遍各种功能，林予曦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是不认真，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功能上，她的目光一会儿落在钥匙上，一会儿落在车身上，一会儿落在李振东身上。

　　小刘讲完了，说“祝您用车愉快”，笑着进去了。

　　门口只剩下两个人，一辆X7，一辆MINI，并排停着。

　　X7是黑色的，大，沉稳，像个沉默的保镖。

　　MINI是墨绿色的，小巧，精致，像个活泼的小姑娘。两辆车并排停在一起，大小悬殊。

　　林予曦看着那辆MINI，安安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

　　“大叔，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上回你在这买车，也是找的小刘。这回又找她。你是存心让她看笑话？”

　　“她笑什么了？”

　　“她笑你带着不同的女人的来买车呗。”

　　“没有不同的。就你一个。”

　　林予曦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那对梨涡深深地陷下去，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李振东面前。

　　“钥匙。”

　　“钥匙不是在你手里吗？”

　　“我说你的车钥匙。”

　　李振东从兜里掏出X7的钥匙放在她手里。

　　林予曦攥着那把钥匙走到X7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座椅调整了一下，又把后视镜掰了掰。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大叔，你开MINI。”

　　“啊？”

　　“你开MINI。我开X7。咱俩换着开。”

　　“你开得了这么大的车吗？”

　　林予曦拍了拍方向盘，下巴朝MINI的方向扬了扬，“你上那辆，跟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4S店的院子，上了主路。

　　林予曦开X7开得很稳，变道打灯，转弯减速，每个动作都规规矩矩。

　　李振东开MINI跟在后面。

　　MINI的方向盘比X7轻很多，油门也轻，车身小，在车流里钻来钻去灵活得像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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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回到林予曦家小区门口，X7靠边停了，MINI停在它后面。林予曦从X7驾驶座下来。

　　林予曦走到MINI旁边，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她转过身来看着李振东。

　　“大叔，这车我收下了。”

　　“嗯。”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一点。”

　　“你说。”

　　“我不是因为你给我买了车才跟你好的。”

　　李振东看着她没说话。

　　“大叔，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她的声音轻轻的。

　　“嗯。”

　　“那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你先上去。”

　　“不，你先走。”

　　两个人谁也不动，站在两辆车之间。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翻飞。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羽兜里，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大叔。”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嗯？”

　　李振东低下头。

　　林予曦踮起脚尖，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

　　嘴唇贴在一起。

　　过了几秒，或者过了很久，林予曦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她抿着嘴，眼睛亮得像MINI那两盏圆圆的灯。

　　“晚安。”

　　她转身跑了。

　　马尾辫在夜风里甩起来，羽绒服的下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蹦蹦跳跳地蹿进了单元门。

　　李振东站在两辆车之间，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林予曦发来的微信：“到家了跟我说。”

　　他回了一个字：“好。”

　　车子驶过清水湾，那栋三层楼在夜色里黑黢黢的，防护网早就拆了，深灰色的楼体在路灯下泛着暗光。

　　“振江建设”的招牌亮着，从省道上远远就能看见。

　　车子拐进阅云台地库。

　　X7停在车位上，旁边有个空车位留着给MINI的。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车位，嘴角翘了一下。

　　十六楼的风比楼下大，吹得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哗哗地响。远处的县城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

　　他往西边看，越过几片黑黢黢的田野，越过省道上稀疏的路灯——广安县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掏出手机，林予曦发了好几条信息。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的，一个兔子的表情包，两只长耳朵竖着，脸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