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给他们建个商业中心
林予曦转身进了单元门,铁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李振东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看了好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桂兰发来一条微信:“振东,吃完了没?咋样啊?”
李振东笑了一下,回了几个字:“吃完了,挺好的。”
赵桂兰秒回:“那就好!好好处!”
后头跟了一串笑脸的表情包,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糖。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要建商业广场,选在哪里比较好?清水湾旁边那块地已经拿下了,旁边还有没有拓展的空间?
算了,不想了。
他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暖风呼呼地吹着。
李振东开车返回阅云台,路上车不多,夜已经深了。
X7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电子屏显示着时间——二十二点四十七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厅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玄关那面灰色的墙上。
李振东换了拖鞋走进去。
房子太大了。
客厅从这头到那头,一个人站在中间,说话都带回音。
父母隔壁那套跟他这个户型一样,此刻只有一墙之隔。
他进门的动静可能把母亲吵醒了——他正准备去阳台,手机震了一下,赵桂兰发来一条微信:“到家了?”
他打字回过去:“到了。妈!你睡吧。”
赵桂兰又回了一条:“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我熬粥。”
李振东笑了一下,回了个“好”字他穿过客厅走到阳台上。
阳台是开放式的,没有封窗,十六楼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还有远处江水的气息。
那种气息形容得不好,就是湿湿的、清清的,像小时候在河边闻到的味道。
县城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阅云台小区,靠着江,十六楼的高度正好越过前面那些矮一些的楼房。
他双手撑着阳台的栏杆,看着远处那一片星星点点的光。
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远处那片夜景拍了一张。
照片里,广安县的夜景模糊。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些灯光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斑,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热闹起来?
得有一个地方——一个让年轻人愿意去、能待得住、不想走的地方。有商场,有电影,有饭吃,有咖啡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那儿坐着,看看来来往往的人,也觉得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李振东到振江建设的时候,徐大江正蹲在一楼大厅里跟工人一起装踢脚线。
“大江,你一个总经理,蹲这儿打玻璃胶?”李振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徐大江抬起头,美工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总经理咋了?总经理就不能干活了?这活儿今天不干完,明天保洁进不来,保洁进不来,办公家具进不了,一环扣一环,耽误一天都是钱。”
李振东把豆浆和包子放在前台上。
徐大江走到前台,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嚼了几口含混不清地问:“你找我啥事?电话里不能说?非得一大早跑来?”
“大事。”
“多大?”
李振东往折叠椅上一靠。
“我打算在县中心找一块地。”
徐大江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中。
“啥地?”
“建商业中心的地。七层,下面是商场,上面是餐饮和娱乐。”
“七层?你疯了?”
“七层不多。地下一层停车场,地上一层到三层商场,四层餐饮,五层电影院,六层健身房,七层可以做个空中花园之类的。省城那个万达不也差不多这样吗?”
“省城是省城,广安是广安。你拿省城的标准往广安套?那能套得上吗?”
徐大江从兜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广安县人均工资多少钱?三千出头。你让人家一个月挣三千,去你那个七层商业中心消费?逛一圈下来,吃顿饭一百多,买件衣服三五百,看场电影七八十,逛累了再喝杯咖啡三十。一个月工资够逛几回的?”
李振东没说话。
“我不是泼你冷水。”徐大江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捏了捏。
“我是跟你说实话。广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四五十万人,其中一大半在农村,县城里常住人口也就十来万。这十来万里头,真正有消费能力的有多少?你算过没有?”
“所以呢?”
“所以你这个商业中心,建起来容易,养起来难。”
徐大江把烟别在耳朵上,蹲下来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广安县地图铺在地上。
“你看啊,县城中心这块,县政府、县医院、中心小学、三中,人流量确实大。但是你看看这些地——都是老居民区,拆迁成本高得吓人,一个平方没有万儿八千的根本拆不动。你要是往外围挪,省道边上那块地你也看了,便宜是便宜,但是谁会跑那么远来逛街?”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地图上,又收回来看着李振东。
“你那个清水湾,好歹有洗浴有餐饮,你那个振江建设,好歹有人有工程。你这个商业中心,面对的可是全县城的老百姓。他们兜里有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你说的都对。”
“但是我昨天跟一个朋友吃饭,她说了句话,她说广安县的年轻人想买个好点的包都得跑省城,想看场电影都没有像样的地方,想约个会连咖啡馆都找不到。”
“那你就给他们建个七层商业中心?”
“不行吗?”
徐大江看着李振东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
他认识李振东三十多年了,从穿着开裆裤在老家属院里跑,到现在开着X7满县城转。
这个人一旦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下了决心,谁也拦不住,只能帮着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