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江叹了口气。

　　“你要真想干，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想清楚几件事。第一，商业中心这玩意儿，投资大、回报慢，没有几个亿下不来，你钱够不够？第二，运营比建设更难，你得有一支懂商业运营的团队，不是盖完了就完了。第三——”

　　“广安县的消费水平什么时候能起来？你要是能把县城人均工资从三千提到五千，不用你建，别人抢着来建。”

　　李振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蹲下来，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

　　县城的每一条街道他都走过，每一栋楼他都见过，那些地方他从小跑到大，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形图。

　　县政府门口那条路是县城最宽的，县医院门口那片人流量最大，中心小学和三中那片最热闹，但这些地方都挤，地价都高，拆不动。

　　“大江，我要是想建，你觉得哪块地最合适？”

　　徐大江也蹲下来，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指尖在那个圈上点了点。

　　“要说最合适的地，不是县城中心，而是这——省道和老城区的交界处。东边是老城区，西边是省道，南边是月亮湖方向来的游客，北边是高速口下来的车。这个地方，现在是一片棚户区和一个小批发市场，早就该拆了。四面都有路，交通方便、人流也集中。”

　　“就是拆不动？”

　　“就是拆不动。”徐大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区域点了三下。

　　“这里头牵涉多少户拆迁、多少家商铺，补偿款没有个几千万下不来。你买地花一笔，拆迁花一大笔，建设花一大笔，运营再垫一大笔。加起来，你算过没有？”

　　“你先帮我摸摸底。这块地的情况，谁家的，拆不拆得动，大概多少钱。我心里有个数就行。”

　　“你真要干？”

　　“先摸底，干不干再说。”

　　李振东把折叠椅靠回前台边上，去拿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豆浆。“你不是说广安县人均工资太低吗？那就想办法让人均工资高起来。”

　　“你咋高？你给全县人民发工资啊？”

　　“我发不了全县的，但我能多发几个人的。”李振东说。

　　他正要说下去，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隔着玻璃门，一辆灰色的长城炮停在门口车位上，孙大伟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推门进来。

　　他看着蹲在地图旁边的两个人，目光在徐大江和李振东之间来回跳了几次。

　　“你俩蹲地上瞅啥呢？地上有金子啊？”

　　“有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徐大江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塞回工具箱。

　　“大伟，清水湾那边今天咋样？”

　　“小舅让我来拿几卷图纸，商K的隔音方案要改，张明远说原来的材料隔音系数不够，得换。”

　　孙大伟走到前台，拿起那袋剩下的包子看了看，挑了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这包子谁的？”

　　“你的，吃吧。”

　　孙大伟咬了一大口：“你俩刚才到底在研究啥？”

　　“研究怎么把你兜里的钱掏出来。”徐大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孙大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兜，兜里鼓鼓囊囊的，掏出来一把钥匙、半包纸巾和两块零钱，表情无辜得像被冤枉了的小学生。

　　“我没钱！我真没钱！你俩别打我主意！”

　　李振东和徐大江对视了一眼，无语笑了。

　　李振东拍了拍孙大伟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推了半步：“走吧，回清水湾。”

　　“你俩刚才说啥了？别瞒我啊，我虽然听不懂但我可以学！”

　　“学啥学，吃你的包子吧。”

　　X7和长城炮一前一后从振江建设门口的停车位驶出来，拐上省道。

　　商业中心的事今天就开了个头，但既然开了头，就不会再放下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那块地，那片棚户区和批发市场，怎么拆，怎么建，七层楼怎么分布，商场招什么品牌，餐饮怎么搭配，电影院加盟哪条院线，停车场做多大。

　　李振东回到清水湾的时候，工地上还是一片叮叮当当。

　　赵德厚拿着那个记满了的本子蹲在一楼大堂角落，正跟水电工老赵商量什么，指着墙上一排预留的插座位置，手指比划了两下又缩回来，说不放心，让老赵把图纸拿来看。

　　老赵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在地上，俩人脑袋凑过去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达成一致。

　　“小舅，进度还行？”李振东走过去，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

　　“还行，就是水电路比预想的麻烦，这楼老了，原来的管线图没有，挖开才知道管子往哪儿走，费劲。”

　　“这是今天早上的进度，商K隔墙做完大半了，明天能收尾。后天木工进场吊顶。海鲜自助那边的排烟管也装了一半，刘铁军昨天来看了一眼，说方案没问题。”

　　“刘铁军来了？”

　　“来了，他在厨房里站了半天，拿卷尺量了尺寸，说灶台位置往左边挪三十公分，不然排烟管拐弯太多影响效果。好家伙，人家专业的眼光就是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

　　赵德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拿图纸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相亲进展咋样？”

　　“还行，就是聊了聊天。她说广安县没有像样的商业广场，想买个好的包都得去省城，看电影也没有像样的地方。”

　　“小舅，你在广安县待了这么多年，县中心有没有空的地方，能拿下来盖个商业中心的？”

　　“商业中心？”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省道，落在对面的那片棚户区。

　　“你看那边。”

　　赵德厚朝省道对面努了努嘴，目光也是越过那片棚户区，向东边更远处投去。

　　“那片棚户区你知道吧？早几年就说要拆，拆不动。为啥？户数太多，补偿款太高，开发商算不过来账，没人接手。但你知道县里现在的规划往哪儿走不？”

　　李振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棚户区再往东是连片的农田。

　　“向东。”

　　“老城区拆不动，县里把重心往东移了。省道东边那一大片，以前是农田，现在规划成了经济开发区。”

　　“我去那边看过，有几家工厂已经搬过去了，厂房的蓝色屋顶老远就能看见，路边还立了好多块广告牌，写的是什么招商引资之类的。路也修了，宽得很，双向四车道。”

　　“那商业中心能不能往那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