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动车子，X7驶出振江建设的院子，拐上省道。

　　路过那片商业地块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四十二亩的黄土地安安静静地躺在冬日的阳光下，等着明年开春动工。

　　明年三月，他就要在这片土地上建起广安县第一座七层商业中心。

　　X7拐进阅云台地库，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电梯到了十六楼，他推开门，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沙发背，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林予曦发来一条微信：“大叔，到家了没？”

　　“到了。瘫在沙发上。”

　　“又瘫？你今天瘫几次了？早上瘫，中午瘫，下午还瘫？”

　　“累。”

　　“你累什么？你又没干什么体力活。”

　　李振东看着那行字，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林予曦又发了一条。

　　“你是不是该锻炼了？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你才三十五，就这状态，以后怎么办？”

　　“以后怎么了？”

　　“以后你还要搬砖呢。商场盖起来你不得盯着？物流园建起来你不得跑？你难道想让你小舅和大江帮你扛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练，去办张卡。广安县那个‘动感地带’健身房，我闺蜜在那上班，我给你要个优惠价。”

　　“你闺蜜在健身房上班？哪个闺蜜？”

　　“周诗雨。财政局那个。她业余时间在那教瑜伽。”

　　“她教你？”

　　“教过几次。我懒得去。你要去的话，我让她给你介绍个私教。”

　　李振东想起周诗雨的样子——戴银框眼镜，说话慢半拍，看起来不太像教瑜伽的，倒像个审计局来查账的。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行。你让她给我介绍一个。”

　　“你真去？不嘴炮？”

　　“真去。”

　　“那你明天就去。别拖。你一拖就又没影了。”

　　“行。明天就去。”

　　林予曦发了一个“乖”的表情包，还是那只猫，伸着爪子，配了一行字：“摸摸头。”

　　李振东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他想了想，把健身房的名字记了一下，准备明天去看看。

　　阳光从落地窗慢慢移走了，客厅暗了下来。

　　远处江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

　　就那样坐着，听窗外的风声。他想起上午在阳台晒太阳的时候，林予曦穿着他的大T恤，光着腿，头发散着，跟他并排坐在藤椅上。

　　她说“你以后少抽点烟，少喝点咖啡，多吃点饭，多锻炼”。

　　他不是不听，是忙起来就忘了。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他想起早上林予曦穿着他的大T恤在厨房洗碗的背影，白色的T恤很大，下摆垂到大腿，她在水池前弯着腰，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种场景，那种烟火气，那种被人照顾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从他离开广安县去省城的那天起，他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现在不是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胳膊在空气中划了两下。

　　弯了弯腰，手指勉强够到膝盖。又做了几个深蹲，做到第三个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他停下来，扶着栏杆喘了几口气。

　　不行，明天真得去健身房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予曦发来一条：“大叔，你在干嘛？”

　　“在阳台锻炼。”

　　“真的假的？我不信。你拍给我看。”

　　李振东犹豫了一下，对着自己拍了一张，发过去。

　　照片里的他穿着皱巴巴的卫衣，头发乱着，站在阳台上，背景是县城的景色。

　　林予曦看了几秒，回了一条：“你那叫锻炼？你那叫罚站。”

　　李振东笑了，把手机放回兜里。又做了几个深蹲。

　　三十五岁，还不算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那个每天早上给他打钱的东西，那个只会在广安县境内好使的东西。

　　它到底还能干什么？除了给钱，还能不能给点别的？比如——功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有点荒唐。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

　　安静了几秒。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无奈。

　　“又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你能不能给我点功夫？那种——一学就会、一用就灵的。什么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九阳神功之类的都行。我不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点功夫？我现在身体虚，腿软，腰酸，走几步就喘，感觉再不加强就要废了。”

　　“你要是能给我来个什么功法，让我从凡人体质升级一下，最好能成为都市无敌战神——以后谁再敢跟我抢地盘，我一掌拍飞他，那多好。”

　　这次系统沉默了。李振东以为它在考虑，等了等，它终于开口了。

　　“你以为你活在什么小说里？”

　　“都市——”

　　“都市修仙？你是主角，我是老爷爷，给你一本秘籍，你修炼三年，出来横扫一切，装逼打脸，左拥右抱？”

　　“你是不是还要我给你配个功夫无敌的，绝世美女当老婆？”

　　李振东被噎了一下。

　　“我给你一个仙帝归来剧本你要不要？你是仙界的无上仙帝，渡劫失败，重生回到地球，发现自己在广安县送外卖，然后一路碾压对手，收复失地，重登仙位。怎么样？”

　　“这个剧本比你那个都市无敌战神高级多了，要不要？要的话我现在就改系统设定，明天你醒来就在仙界了。”

　　系统的语气越来越冷。

　　“你是不是傻？你以为你是起点男主？你醒醒行不行？你就是一个普通人，有点运气，有点钱，有个系统每天给你打钱，就可以了。”

　　“你还要功夫？你要不要飞升？要不要成仙？要不要我给你开个天眼，让你能看到所有人的头顶血条？”

　　李振东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