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看着她。

　　“是挺好笑的。”

　　顾眠欣呼吸一滞。

　　她应该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林昼嘴里说出来，她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装作宽容，也没有说些虚假的安慰。

　　他就是觉得她狼狈。

　　而她也确实狼狈。

　　顾眠欣低声说道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林昼说道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顾眠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时候外面的人还在，周烬的人就在门外蹲守，她明明该紧张得要命，可她居然在林昼的房间里笑了出来。

　　她立刻抿住唇，怕声音传出去。

　　林昼看着她这个反应，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顾眠欣压着声音说道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可能是今晚发生的事太荒唐，也可能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完全没办法回头的局里。

　　她明明该后悔，偏偏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兴奋。

　　这种兴奋让她觉得自己也很讨厌。

　　外面的人又说话了。

　　“等了快十分钟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再等五分钟。”

　　“彭越到底去哪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林昼那种废物还能把他们吃了？”

　　几个人低声笑了起来。

　　顾眠欣听见这句话，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他们知道彭越现在是什么样子，应该就笑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向林昼，却发现林昼也在看她。

　　黑暗里，他的眼神很平静。

　　顾眠欣忽然觉得，门外那些人和废楼里的彭越一样，都还停在过去。

　　他们还以为林昼是那个可以被随便按在地上的废物，还以为只要周烬一句话，林昼就会乖乖跪下。

　　只有她见过今晚的林昼。

　　只有她知道，门外那些人如果现在真的推门进来，会看见什么。

　　这种只有她知道的感觉，让顾眠欣心里生出一种很隐秘的异样。

　　她和林昼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一个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不干净，也不安全，却让她无法忽视。

　　林昼忽然说道

　　“顾眠欣。”

　　她回过神。

　　“干什么？”

　　“明天坐在周烬旁边的时候，别露出这副表情。”

　　顾眠欣怔了一下。

　　“什么表情？”

　　林昼靠近了一点。

　　顾眠欣的背又贴紧了衣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替我保守秘密。”

　　顾眠欣的脸一下子热了。

　　她想推开他，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外面还有人，她不能弄出声音，也不能让自己显得太慌。

　　林昼看着她僵在半空的手，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想推就推。”

　　顾眠欣咬牙。

　　“你别逼我。”

　　“我逼你了吗？”

　　“你现在就是。”

　　林昼低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不躲？”

　　顾眠欣说不出话。

　　她知道自己可以躲。

　　她甚至可以用感知系异能扰乱他的判断，虽然未必有用，但至少能试。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这里，任由林昼一点点靠近。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因为她心里竟然不是纯粹的害怕。

　　门外的人等得没了耐心。

　　“走吧，真没人。”

　　“周少那边怎么说？”

　　“就说宿舍没人，灯也是关的。林昼估计知道自己明天要丢脸，躲起来了。”

　　“行，明天测试场再看热闹。”

　　脚步声终于远去。

　　顾眠欣却没有立刻动。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林昼才往后退开，把灯重新打开了一半。

　　光亮落下来，顾眠欣下意识偏过脸。

　　她不想让林昼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林昼已经看见了。

　　她的眼尾有点红，呼吸也还没完全平稳，刚才被困在黑暗里的那段时间，显然比她嘴上说的要难熬得多。

　　林昼说道

　　“现在可以走了。”

　　顾眠欣抬头看他。

　　这句话本来应该让她松一口气，可她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

　　她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冷着脸说道

　　“不用你提醒。”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前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

　　“周烬的人明天肯定会先试探你。你如果真的想让他怕，就别在第一轮暴露太多。”

　　林昼问道

　　“你在教我？”

　　顾眠欣说道

　　“我是在提醒你，别死得太快。”

　　林昼笑了一下。

　　“顾眠欣。”

　　她停下。

　　林昼的声音不重。

　　“明天别站错边。”

　　顾眠欣握着门把的手紧了一下。

　　她想说自己从来没有站在他这边过。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关上门，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灯还是坏的。

　　顾眠欣走得不快。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又想起刚才在黑暗里，林昼离她很近时说话的声音。

　　她越想忘，反而记得越清楚。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周烬发来的消息。

　　【明天穿那件白色制服。】

　　【坐我旁边。】

　　顾眠欣看着屏幕，停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

　　第二天早上，林昼醒得很早。

　　宿舍外面已经有人在走动，很多人都在赶去测试场。

　　今天是异能大学的入学测试，预备院里所有等了三年的人都会过去，哪怕明知道自己只是陪跑，也没人愿意错过这种机会。

　　林昼坐起身，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昨晚留下的伤已经基本消失了，嘴角的裂口也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钢铁之躯带来的不只是防御，还有一种很不讲道理的恢复力，至少彭越他们昨晚打出来的那些伤，已经没办法影响他今天站上测试场。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出门前，总会下意识想今天会不会又碰到周烬的人，会不会又有人在楼梯口堵他，会不会明天的测试名额又出问题。

　　现在这些念头还在，却变得很轻，像是从他身上剥了出去。

　　林昼伸手按住镜面，低声说道

　　“打开面板。”

　　系统文字浮现出来。

　　【宿主：林昼。】

　　【模板：祖国人。】

　　【当前相似度：4%。】

　　【当前能力：钢铁之躯。】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在公开场合完成一次神明式审判。】

　　【当前可吸收情绪：恐惧、崇拜、爱慕、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