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的声音不高。

　　“那以后就睁大眼睛看清楚。”

　　顾眠欣咬着唇，没有回答。

　　林昼松开她的下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周烬让你来的？”

　　顾眠欣的眼神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否认。

　　这个反应已经是答案。

　　林昼笑了笑。

　　“回去告诉他，我会去参加异能大学测试。”

　　顾眠欣声音很低。

　　“你杀了人，学院和官方都会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离开这里，而不是去测试。”

　　“你在担心我？”

　　顾眠欣抬起头，像是被这句话刺到。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一个刚刚差点被你们看着打死的人？”

　　顾眠欣脸色更白了一点。

　　她想说自己没有，她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会闹成这样，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她确实知道彭越他们会来，也确实没有阻止，只是她原本以为林昼最多会被打断几根骨头，然后错过明天的测试。

　　可她没有想到，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会在今天抬起头。

　　林昼往前靠近了一点。

　　顾眠欣的背贴着墙，手指抓紧了自己的裙边。

　　她明明可以喊人，也可以搬出周烬的名字，可这一刻她看着林昼的眼睛，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顾眠欣，你记住。”

　　林昼看着她，声音不高。

　　“从今天开始，不是周烬决定我能不能去异能大学，也不是学院决定我该不该活。”

　　顾眠欣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过很多男人说狠话，周烬说过，彭越说过，那些仗着异能和家世的人也说过。

　　可他们说狠话的时候，身后总站着家族、资源、老师和一群愿意替他们动手的人。

　　林昼不一样。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也正因为他什么都没有，顾眠欣反而觉得这句话更吓人。

　　她低声说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昼笑了一下。

　　“今晚来我宿舍。”

　　顾眠欣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她慌。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甚至已经想好了理由，周烬还在等她回消息，顾家也不会允许她半夜去一个男生宿舍。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来。

　　林昼看着她的反应，像是早就猜到了。

　　“你可以不来。”

　　他说道

　　“你有周烬，有顾家，有很多理由拒绝我。”

　　“反正你一直都很会站在远处，看别人被打，看别人求饶，看别人倒霉，然后告诉自己，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

　　顾眠欣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单纯的害羞，更多是被戳穿后的难堪。

　　她咬着唇说道

　　“你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

　　林昼低头看着她。

　　“但我知道你刚才没有跑。”

　　顾眠欣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确实没有跑。

　　刚才林昼杀人的时候，她明明有机会转身离开，可她站在那里看完了。

　　她甚至记得很清楚，彭越跪在地上求饶时，林昼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疯狂。

　　那种冷静，比疯狂更让她忘不掉。

　　林昼抬手，指腹擦过她被打过的那侧脸。

　　动作很轻。

　　顾眠欣却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疼吗？”

　　林昼问道。

　　顾眠欣没有回答。

　　她应该觉得屈辱，应该恨他，应该立刻把他的手打开。可那一点残留的痛感，被他这么轻轻一碰，反而变得更清楚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完全讨厌这种清楚。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让她心里一阵发慌。

　　林昼收回手。

　　“今晚十点。”

　　他说道

　　“你来，我告诉你明天该怎么做。你不来，我就当你选了周烬。”

　　顾眠欣抬起眼，看着他。

　　“你是在威胁我？”

　　“是。”

　　林昼回答得很干脆。

　　顾眠欣愣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人把威胁说成商量，把命令说成选择。可林昼没有遮掩，他就是在威胁她，甚至连一点好听的话都不愿意补给她。

　　偏偏这种直接，让她心里那点慌乱更重了。

　　林昼从她身边走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顾眠欣闻到他身上的血味，也听见他很低地说了一句

　　“别再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顾眠欣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听着林昼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废楼里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那一巴掌留下的痛感还在。

　　她明明可以不去。

　　她有周烬，有顾家，有太多办法把今晚这件事推开。可她一想到林昼刚才低头看着她的样子，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顾眠欣低头看着地上那部还没摔坏的手机。

　　屏幕里停着林昼跪在地上的画面。

　　她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按下删除。

　　......

　　林昼回到宿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预备院的男生宿舍楼很旧，走廊灯坏了两盏，墙上贴着明天异能大学测试的通知。

　　以前他每次经过这里，都会下意识低头，因为总有人故意堵在门口，看见他就笑两声。

　　今天没有人笑。

　　也许是时间晚了，也许是他们还不知道废楼里发生了什么。

　　林昼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指缝里残留的血迹，沉默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这地方他住了三年。

　　以前他觉得这里至少能让他关上门喘口气，可现在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间宿舍也像个笑话。

　　明明是他的地方，却连彭越那种人都能随便踹门进来，把他的东西扔到地上，再笑着问他敢不敢报警。

　　林昼关上门，反锁。

　　他先去洗了手。

　　水流冲过手背的时候，他看着那些血一点点被冲掉，心里没有多少波动。

　　不是麻木，也不是后悔，只是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能接受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忍得太久了。

　　也可能是因为，彭越他们从来没有把他当人。

　　林昼换下破掉的校服，把衣服塞进袋子里，随手扔到床底。他坐到桌前，拿起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脸上的伤还在。

　　嘴角裂了，额头有血痕，眼下也有淤青。

　　可疼痛已经变得很轻。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那块被钢管砸过的地方没有肿，也没有破皮。刚才那一棍如果换成以前，足够让他直接躺进医院。

　　现在只是让钢管弯了。

　　林昼放下镜子，眼前浮现出系统界面。